Frank McCourt与John Hannon(师徒式工作关系)
《安吉拉的灰烬》弗兰克·麦考特与约翰·汉农之间近似师徒的工作关系,既是弗兰克第一次承担成人责任的经历,也带来了真挚的相互情谊。弗兰克受雇帮助一名双腿日渐衰弱、靠运送煤炭和泥炭为生的车夫,从头学起这份工作;汉农以信任、指导和团队归属感回报他的称职表现。这份安排因弗兰克的眼疾加重而结束,但汉农承认这孩子曾给自己带来欢乐,使分别的分量远不止于失去工资。
需要、工作与最初的邀约
汉农的工作日早于规定时间开始,也晚于规定时间结束——他早上八点前备好马匹,送煤和泥炭直到五点半,之后还得安顿马匹过夜。他腿上的伤口使劳动日益艰难。绷带会粘住,必须取下来;他的妻子洗净后再用,因为家里负担不起每天换新绷带。医生告诉他要让双腿休息,但正如妻子所指出的,一旦停工,全家便没了生计。
汉农的妻子问安吉拉·麦考特,弗兰克能否每周帮忙几个小时;这份工作的提议,是为了应对眼前的实际困境——弗兰克可以挣一两先令,而汉农则能让双腿歇一歇。安吉拉犹豫不决,因为弗兰克才十一岁,最近刚患过伤寒,眼睛也有问题。布赖迪·汉农认为,出门干活或许对他有好处,弗兰克也表示同意。他的热切显而易见——他想象自己成了真正的工人,还希望只要干得好,就能留在家里不去上学。安吉拉只在工作不妨碍上学的条件下准许他去做。
学习这门手艺
弗兰克第一个星期六一开始,便自己泡茶、煎面包,然后等汉农出发。在煤场,汉农教他怎样给马刷洗、准备燕麦和水、套上挽具,再让马倒进运货车的辕杆之间。弗兰克熟练地处理挽具时,汉农称赞他很有一手。这句夸奖让弗兰克想一辈子都赶着运货车。
这份工作既让他学到技能,也让他了解到危险。每袋煤称重一英担,弗兰克帮忙把煤袋装上运货车。他趁马已套好挽具时,试着踩着车轮爬上车,汉农便警告他不要把手脚靠近马匹——马一动,肢体就可能被夹住。汉农的指导直接而具体,他不只是把弗兰克当作跟来的孩子,而是把他视作必须了解工作风险的帮手。
一次运送十六袋煤的途中,弗兰克看到了汉农受伤的双腿给工作造成的困难。有些房子设有朝外的投煤口,煤袋可以直接倒进储煤处;另一些房子则需要汉农把煤袋从运货车搬到后门附近的棚屋。他请弗兰克帮忙爬回车上,并解释说,手推车能减轻工作负担,但价钱相当于两周工资。两人分担劳动,却并不对等——弗兰克帮忙,而汉农掌握着路线、马匹以及工作的体力要求等经验。
信任、自豪与更广阔的前途
弗兰克回来帮忙的次数渐多,汉农也交给他更多责任。每逢星期四,放学后汉农便把缰绳和马鞭交给弗兰克。弗兰克轻柔地驾驭马匹,想象世人都在赞赏他驾车时的自信。他渴望的不只是完成任务,也渴望成为那样的人——他想象自己成了煤炭车夫,因这份工作而在利默里克四处受到认可,并归属于从事这行的男人们。通过这份工作,他得以把成年想象成并非遥不可及的身份,而是当下就能练习和表现出来的事。
汉农的指导也把目光引向两人共同工作的范围之外。一天送煤结束后,他劝弗兰克继续上学,告诫他不要落得像自己一样,双腿被劳作拖垮。他告诉弗兰克,书本或许能帮助他离开利默里克和爱尔兰,前往一个可以拥有机会、经历冒险的大国。汉农把弗兰克的前途与自己的经历作比较——他说,如果双腿健全,自己也许会去英格兰的工厂挣钱,就像其他爱尔兰人一样,其中也包括弗兰克的父亲。但他指出,弗兰克不该像父亲那样抛弃家人。在汉农的劝告中,求学并非抽象的美德,而是摆脱艰苦劳动、逃离塑造了他自己一生的种种局限的一条出路。
手推车与工作的结束
汉农的双腿日益恶化后,他妻子为星期六送货向邻居借了一辆手推车。年长的汉农已不能骑自行车载弗兰克,于是弗兰克在煤场与他会合。汉农行动僵硬迟缓,却称弗兰克是个了不起的小伙子,并让他备马、把运货车从煤场赶出来,还教他怎样把煤袋搬到手推车上。汉农休息时,弗兰克推车把煤送到各家;两人一起在中午前送完了十六处。
弗兰克既为工作自豪,也为当天的报酬自豪——他收到四先令小费,汉农又给了他一先令。他想象自己可以把钱和本事都拿给学校里的男孩们看。然而他把钱带回家时,安吉拉发现他的眼睛恶化得很厉害。她结束了这份工作,担心继续干下去会让他失明。弗兰克抗议说汉农需要他,但安吉拉坚持说,家里也有自己的难处,他不能冒失去视力的风险。
失去这份工作让弗兰克难以承受,因为这份工作把收入与身份认同联系在了一起。他想成为一个能挣钱养家的人,不像父亲那样,从来没有寄来电报中许诺的钱。他也为汉农将再次不得不独自应付工作、马匹可能无人照料而忧心。他的悲伤不只是因为工作结束;其中也显露出他对汉农的关心,以及对那匹马的牵挂——照料马匹原本就是他们共同日常的一部分。
情谊得到确认
工作结束后,汉农的妻子告诉弗兰克,他在运货车上陪伴汉农的日子曾给汉农带来欢乐。她解释说,夫妻俩有两个女儿,却没有儿子;汉农说,弗兰克让他有了拥有儿子的感觉。弗兰克听后很受触动,却说不清自己为何哭泣。这番话点明了工作本身已经显露的事实——汉农对弗兰克既有实际上的付出,也有深厚情意。
弗兰克说自己以后没有工作了,汉农的妻子回答说,他有工作,那就是上学。弗兰克还无法接受这种说法。对他而言,运货车上的工作通过责任、技能和带回家的钱,让成年生活变得切实可感。对汉农而言,让他回学校也是一直以来照料他的一部分——汉农教他如何工作,却不希望他未来只能继承这份工作给身体带来的代价。他们的关系以雇佣安排的形式告终,但这段经历让弗兰克既因受到信任而感到自豪,也明白了汉农把他视如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