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ank McCourt与舅舅Ab Sheehan的舅甥关系

《安吉拉的灰烬》

弗兰克·麦考特与舅舅阿布·希恩的关系——他广为人知的称呼是阿修道院长——在一个充斥着饥饿与居所不定的童年里,构成了一种令人不安的庇护。弗兰克离开拉曼·格里芬家后,阿修道院长给他一个睡觉的地方,并提供足以度过一天的帮助;而弗兰克则学着应对老人有限的好客,同时设法不让弟弟迈克尔再饿着肚子回到同样不安全的处境中。他们的关系既不煽情,也不安稳——温情体现在实际行动中,而种种提醒则表明弗兰克最终必须靠自己生活。

身份与亲属关系

阿布·希恩是弗兰克的舅舅。弗兰克十三岁时,称他阿布或阿修道院长,别人也这么称呼他,而不叫他帕特舅舅。弗兰克走投无路时,把舅舅视为可能提供面包和住处的人。因此,这种关系并非建立在权威或长期承担家庭责任的基础上,而是源自一种在危急时刻能够发挥作用的亲属关系。

阿修道院长的家能提供栖身之处,但物质条件十分窘迫。他坐在床上吃炸鱼薯条,把手和嘴在毯子上擦干净,然后任由报纸包装纸掉在地上。弗兰克脸肿着、眼睛通红地来到时,舅舅问他是不是摔倒了,弗兰克说是,却没有解释发生了什么。阿修道院长没有追问真相。他告诉弗兰克,可以睡在他已故母亲的床上,还说一个脸伤成这样的男孩不该在街上游荡。这个提议直接而实际,尽管弗兰克隐瞒了自己受伤的经过。

弗兰克离家后的庇护

阿修道院长照料弗兰克的第一件事,就是让他当晚有床可睡。第二天早上,他给弗兰克钱,让他去凯瑟琳·奥康奈尔的店里买面包、人造黄油、茶和牛奶。他用煤气炉烧水,分给弗兰克一杯茶和一片面包,还告诫他别放太多糖,因为他又不是百万富翁。这顿饭虽简单,却改变了弗兰克眼前的处境——他有了屋顶可以遮身,有东西吃,也有一位愿意暂时收留他的成年亲属。

这份接纳显然有其限度。阿修道院长说家里没有食物;舅舅睡着后,弗兰克从地上捡起沾着油的报纸,舔掉上面的油脂。这一幕将男孩的需要与舅舅自身的贫困并置——阿修道院长能提供一张床和一点茶,却无法稳定地供给食物。他确实好客,但这并不能让人摆脱匮乏。

弗兰克还得适应阿修道院长的习惯和规矩。老人看紧电费,警告弗兰克别在灯泡下看书浪费电,还威胁要拔掉保险丝,或者干脆让人切断电源。他更喜欢煤气,说他已故的母亲用煤气就够了。他还坚持让弗兰克用那只又大又裂的杯子喝茶,那是他从母亲那里留下的纪念物。这些细节让这所房子既像避难之所,又像一个狭小的家宅,一切都围绕着节俭、习惯和阿修道院长的权威安排。

弗兰克的独立与照料的限度

这番安排并没有让弗兰克成为被动受助者。他设法弄来食物,包括把面包带回家,却不说面包是从哪儿来的。阿修道院长也不问。另一次,弗兰克给舅舅一个苹果,但老人拒绝了,因为他只剩五颗牙,不愿冒险把牙留在苹果里;他连切好的苹果也不要,因为苹果不该那样吃。他们这番滑稽的争执,体现了两人虽共享一个空间,却无法消除彼此差异所产生的摩擦。

迈克尔带着装在牛奶瓶里的热茶和母亲给的两片炸面包前来时,弗兰克告诉他,自己已经不需要食物了,还请他每隔一天来一次,改吃苹果。这一举动有两个用意——弗兰克把自己能拿出的东西给弟弟,也努力止住迈克尔的眼泪,不让他求自己回到拉曼·格里芬家。因此,阿修道院长的家成了弗兰克保护迈克尔的方式之一,尽管弗兰克自己在这里的立足之处也很不稳固。

弗兰克的想象超出了这户人家所能提供的一切。他梦想给迈克尔买鞋,带他去看电影,并给全家一个像样的家——家中有电灯、厕所,还有铺着床单和毯子的床。他想象一间明亮的厨房,里面有鸡蛋、黄油、烤面包和橘子酱。这个想象中的家,与阿修道院长威胁要拔掉保险丝的现实形成对照,显示弗兰克如何把短暂的避难之所当作衡量自己渴望建立的安稳生活的尺度。阿修道院长无法提供那样的未来;他只能坚持不让弗兰克把电费花得太多。

阿修道院长明确划出了界限,说自己不可能永远养着弗兰克。他警告说,自己卖报时会查看电表;如果弗兰克继续开灯,他就会拔掉保险丝。弗兰克在这所房子里住了一段时间,但舅舅的帮助以节省资源为条件,不可能无限期地取代一个家庭的家。两人的关系能让弗兰克活下去,却无法给他稳固的归属感。

亲情、供给与弗兰克的未来

弗兰克对待阿修道院长的态度,既受迫切需要影响,也带着自己的评判。他接受食物和住处,却在心里贬低舅舅,说他是个小时候被摔过脑袋的人,既没什么好奇心,也缺乏常识。这种轻蔑的描述,与他依赖自己嘲笑的那个人形成并置。弗兰克的叙述保留了这段关系的两面——阿修道院长举止粗俗、能力有限,却愿意让一个遍体鳞伤的男孩睡在母亲的床上,并与他分享自己仅有的东西。

两人的关系也通过小小的互相给予逐渐形成,而非通过表达爱意。弗兰克带回面包,送给舅舅一个苹果,又把苹果给迈克尔以减轻他的难过;阿修道院长则提供床铺、茶和一点买杂货的钱。这些行动并未消除这户人家的不安定,但它们共同展现了金钱、食物和可靠住处都十分匮乏时,照料如何通过实际物品在人与人之间传递。这份慷慨并不完整,有时还带着不耐烦,却并非不存在。

后来,在弗兰克第一次领到工资的晚上,他请迈克尔一起吃炸鱼薯条,喝柠檬水,看电影,吃巧克力,还喝茶、吃小圆面包。之后,兄弟俩一路唱着歌、跳着舞,前往阿修道院长家。迈克尔兴致勃勃地谈起去美国的梦想,弗兰克则开始考虑攒工资买自己的船票。外出之后,阿修道院长家是他们眼前要去的地方,但这一幕真正指向的,是兄弟俩想象中的种种可能。弗兰克与舅舅的关系帮他渡过了一场危机,却没有抹去他逃离贫困、建立自己家园的更大愿望。

叙事意义

舅甥关系为弗兰克提供了暂时的庇护,却没有把它变成传统意义上的救助。阿修道院长的床、煤气炉、裂口杯子,以及他对电表的担忧,都体现了最受限制的照料——足以让弗兰克不必流落街头,却不足以消除匮乏。弗兰克的反应同样有两面性。他感激舅舅提供住处,也把这所房子看作迈克尔可以来访的地方,但他始终留意其中的规矩和限度;他所想象的未来,则以这户人家无法提供的舒适生活为尺度。

通过阿修道院长,叙事展现了亲情如何能在危机中提供援手,却让造成危机的根源依旧存在。弗兰克并未因此重获安稳的家;他必须想办法应付,寻找食物,照顾迈克尔,并为挣自己的工资做准备。这段关系的意义就在于真实帮助与帮助不足之间的张力——舅舅可以为他开一晚上的门,而弗兰克所希望的,是过上全家不再需要依赖这种临时庇护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