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ank McCourt对圣方济各的祈求与信仰
《安吉拉的灰烬》弗兰克·麦考特与亚西西的圣方济各之间的关系,是一场旷日持久的代祷恳求,至少有一段时间最终以拒斥告终。弗兰克首先祈求圣方济各帮助特蕾莎·卡莫迪;他深爱特蕾莎,并相信自己使她陷入危险。她死后,祈祷与忏悔仍无法消除他对她已遭永罚的确信。圣方济各那熟悉的鸟儿与羔羊形象,成了弗兰克愤怒的焦点,揭示出仁慈的承诺与他无法感受到的援助之间令人痛苦的距离。
在景致中遇见的圣人
弗兰克对灵性生活的感受,和具体地点及想象中的存在紧密相连。独自站在卡里戈古内尔城堡顶上时,他想象过去的女孩们欢笑着用法语唱歌;他在那里产生的性兴奋,与对罪及惩罚的恐惧纠缠在一起。他希望那位曾可能成为倾诉对象的耳聋多明我会神父回来,却得知神父已经去世。神父的缺席使弗兰克失去了他所盼望的倾听者;他原以为这位神父会听他诉说烦恼,而不是径直谴责他。
圣方济各则提供了另一条想象中的求助途径——弗兰克可以直接向圣方济各倾诉,而不必去找一位他害怕会如何回应的听告解神父。他骑车去方济各会教堂为特蕾莎祈祷时,请求圣方济各代她向上帝求情。他辩称特蕾莎并不该为他们之间发生的事负责,并将她的行为归因于肺痨;他还承诺,只要她痊愈,自己就再也不会接近她。他的恳求交织着爱、祈求交换与自责——他请求宽恕特蕾莎,同时把自己的欲望视为必须舍弃的危险。
祈祷、死亡与忏悔
特蕾莎之死,给这番恳求带来了最严峻的考验。一个星期六,弗兰克替她家送电报时,看见拉上的百叶窗、黑色皱纹纸花圈和讣告卡片,随后把电报从门底下塞进去。他接着回到方济各会教堂,祈求她的灵魂安息,在圣像、彩绘玻璃和苦路前祈祷。他发誓要奉行信德、望德、爱德、贫穷、贞洁与服从,将悲痛转化为一套宗教忏悔操练。
他的举动并未止于第一次到访。接下来的星期日,他参加了四台弥撒,三次拜苦路,整天诵念玫瑰经,并禁食禁水,一边哭泣,一边求上帝和圣母玛利亚怜悯特蕾莎。星期一,他骑着邮局的自行车跟在送葬队伍后面,躲在一棵树后观看神父诵读拉丁祷文,并向棺木洒圣水。这些行为表达了他深切的悔恨,却没有消除他认定特蕾莎因自己而身陷地狱的念头。
受告解与恐惧折磨的关系
弗兰克骑车在利默里克投递电报时,仍继续寻求宗教帮助。他停在与赎世主会、耶稣会、奥斯定会、多明我会和方济各会有关的教堂,并跪在圣方济各雕像前。他也走近告解室,可轮到他时,他却无法呼吸;心脏剧烈跳动,额头变得冰冷湿黏,于是他逃出了教堂。阻碍他前去告解的并非他不信告解,而是开口倾诉、接受审判的恐惧。
他一次次推迟告解,先推到圣诞节,再推到复活节;即使到了特蕾莎去世周年日,他也无法鼓起勇气去告解。随着一年过去,他开始经过教堂却不再停下。他想象,在美国的一位神父也许会像《与我同行》里的神父一样,不会像他害怕利默里克的神父会做的那样,把他从告解室赶出去。这样一来,他对前往美国的希望便与寻找一位更仁慈的宗教权威的愿望交织在一起,而圣方济各是否会代为求情仍无把握。
从祈求转为指责
一个雨天,弗兰克回到方济各会教堂,明确表现出这段关系所承受的压力。他看着身边有鸟儿与羔羊的圣方济各,质问自己当初为何要向他祈祷,并随即纠正说,他其实是苦苦哀求。他说圣方济各既没有帮助特蕾莎,也没有帮助自己,并宣称自己再也不理他了。如今,那熟悉形象所带来的温柔反而加深了他的怨愤——圣方济各似乎平静地向动物敞开怀抱,却对弗兰克托付给他的苦难毫无回应。
弗兰克的指责并不止于特蕾莎。他质问圣方济各为何没有治好她,为何让她下地狱,又为何任由他的母亲爬上阁楼、任由弗兰克陷入厄运。他把丧亲之痛、家庭困境、性罪疚与饥饿一并列入这番控诉。弗兰克用来形容自己无法告解之罪的“脓肿”一词,再次以胸口的生理意象出现;这表明,灵性折磨并非抽象教义,而是一道他觉得无法消除的伤口。
代祷的限度
即使斥弃圣方济各,弗兰克仍无法停止祈求帮助。十六岁生日那天,他饥饿虚弱、泣不成声地跪下,急切地承认自己打过母亲,认为自己把特蕾莎送进了地狱,并害怕永罚的磨盘。场景中没有圣方济各回应他的描写;相反,一位方济各会神父把手臂搭在他的肩上,称他为孩子。这一刻,焦点从圣像的沉默转向人给予的安慰,却没有消除弗兰克的恐惧,也没有说明他将会得到怎样的赦罪。
因此,这段关系将虔诚与怨愤并置。即使指责圣方济各漠不关心,弗兰克仍在教堂里和危急时刻转向他。弗兰克从祈求到抗议的变化,衡量了这样一种信仰所付出的代价——无限仁慈的承诺与对性罪、告解及永恒惩罚的强烈恐惧并存。他一次次发出恳求,表明信仰并未消失,而是转变成一场挣扎——仁慈是否能够触及他和特蕾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