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ank McCourt与Aunt Aggie(姨甥关系)

《安吉拉的灰烬》

弗兰克·麦考特与阿吉姨妈的关系,体现了亲情与艰难处境之间的冲突——母亲生病时,阿吉收留了他和他的兄弟们,但她严苛的管教使这个临时避难所显得令人畏惧。弗兰克的叙述没有把阿吉简单归为恩人或折磨者。她家提供饭食、温暖和住所;家规也让他焦虑、怨恨,并急于回到母亲身边。多年后,他意识到自己从芬尼肯夫人的账簿上抹去了阿吉欠下的九英镑,这使他们的过往留下了关于责任与遗憾的余韵。

家庭纽带与家中危机

阿吉是安吉拉的姐姐,也是弗兰克的姨妈。安吉拉因肺炎住院时,两人的关系变得格外重要。弗兰克十一岁,他的兄弟们分别十岁、五岁和一岁。他坚持说自己可以留在家里照看他们,但弗兰克的外祖母和阿吉都不赞同。阿吉命令孩子们收拾衣服,到风车街她的公寓去;弗兰克则必须推着载有最小孩子的婴儿车。这次搬迁使姨甥关系成为日常生活中的实际依赖——阿吉必须收留并照料这些突然与母亲分开的孩子,而弗兰克则必须摸索一个自己不熟悉规矩的家。

弗兰克的外祖母陪他们从罗登巷走来,一路批评弗兰克不会推婴儿车,却拒绝进入阿吉的公寓。家人一次次需要帮助,已令她疲惫不堪——把他们从美国接回来、支付丧葬费用、在他们的父亲花光失业救济金或工资时提供食物,以及在安吉拉的丈夫于英格兰工作并把收入都花在酒上时资助安吉拉。因此,阿吉的家处于一个更广泛的家庭互助与疲惫交织的网络之中。她愿意收留孩子们确实出于善意,但这并不能消除围绕贫困与依赖累积起来的压力。

规矩、照料与冲突

阿吉立刻展现出严厉而一丝不苟的威严。起初,孩子们不知道在她的厨房里该站在哪里,也不知道可以做什么;弗兰克说,他们沉默不语,是因为担心站错地方就会被大声斥责或挨打。他们笑了最小孩子咿呀学语的样子之后,阿吉命令他们到外面用冷水洗澡,用刷子和棕色肥皂擦洗,之后才让他们进屋。这件事表明,纪律如何支配她家中最平常的生活,也说明身处别人家中,作为孩子的弗兰克有多么无所适从。

然而,同一个家也为他们提供了切实的照料。男孩们洗完后,阿吉给他们茶和煎面包。有个孩子要第二片时,她虽抱怨几句,还是又给每个孩子一片。她在自己的床上给婴儿腾出地方,把他放在橡胶床单上,安置在她和帕·基廷姨父之间;弗兰克和他的兄弟们则在地板上盖着外套睡觉。供给虽然简朴,却确实是供给——安吉拉不在时,阿吉给孩子们食物和住处。帕·基廷姨父想把火腿和番茄分给他们,阿吉则坚持照料他们是自己的责任;这显露出她对家庭事务的掌控与他想多给孩子们一些东西之间的张力。

弗兰克从未学过的家务,也显露出阿吉的严厉。她让他生炉火,必要时用煤油;炉火蹿起、厨房里烟雾弥漫时,她责备他没有打开炉门调风板和窗户。这件事呈现了她认为他理应懂得如何料理家务,与他不熟悉家中设备之间的落差。弗兰克把阿吉的反应与自己的一项决心相对照——等他长大后,不会因为小孩子犯错就打他们。因此,她对待他的方式并非只有一连串家规;这也成为他理解权威如何把小错误变成恐惧的一部分。

怨恨与逃离的愿望

阿吉反复嘲笑弗兰克的外貌和出身。她说他眼睛长疮,还说他长得像父亲,并把他的举止与北方出身和新教联系起来。她的奚落使家庭内部的地域和宗教分歧变得切身——她把他从父母那里继承来的外貌和身份变成猜疑他的理由。弗兰克的反应是设法逃离。他想不出别的办法,于是夜里来到后院,希望自己病得够重,可以被送进医院。他回想起在那里见过的干净床单、饭食和书籍,并想象生病也许能让他再次得到那样的庇护。他并没有生病;相反,他意识到,只要能回到母亲和兄弟们身边,自己就会觉得安好。

阿吉有时会让孩子们在喝茶前离开公寓,叫弗兰克带上兄弟和婴儿车里的小婴儿。他们在利默里克城外的田野间四处走动;有一次,他们回到罗登巷自己的房子里生起火,睡着了,直到《三钟经》提醒他们,再不回去就要迟到了。这些事情表明,孩子们能在阿吉的规矩之外找到暂时的自由,同时也说明他们的行动仍取决于她的许可和时间安排。弗兰克的怨恨并非只是拒绝别人帮助;它源于他生活在一种附带命令、批评且几乎没有说话余地的照料之下。

当弗兰克的兄弟向阿吉要面包时,冲突变得更加尖锐;阿吉用卷起来的宗教杂志打了他。第二天,他放学后没有回来,到了就寝时仍不见踪影。阿吉猜他是离家出走了,说得仿佛他的失踪算不上损失。这件事清楚呈现了她的严厉所造成的情感代价;而弗兰克的叙述让孩子的失踪成为一段短暂而令人不安的断裂,并没有轻描淡写地解释过去。

离开、和解与后来的回忆

他们的父亲回来时,阿吉的态度变了。她面带笑容,准备茶、鸡蛋和香肠,还让弗兰克去给父亲买黑啤酒。父亲说孩子们要回自己的家,阿吉送他们离开时邀请他们再来喝茶。弗兰克暗自想着要骂她一句,并知道自己必须在告解时提起这件事。态度的转变并未抹去此前的敌意;它表明她会随着家庭眼前的处境改变行为,而弗兰克离开她家时,心里既如释重负,又怀着怨恨。

两天后,安吉拉从医院回来,身体虚弱,行动缓慢。他们的父亲给她泡茶、烤面包,也给其他人做煎面包,但他说自己得回考文垂工作。临走前,他把煎面包用《利默里克纪事报》的报纸包起来,随后动身寻找搭便车的机会,而没有带弗兰克去火车站。一周后,一封信说他平安抵达,一张三英镑的汇票给全家带来了短暂希望;接下来的几个星期六,却再没有钱寄来。阿吉在这场危机中的作用属于一种更广泛的情形——家人轮流承担疾病、贫困和父亲离去所带来的实际后果,但谁也无法消除这种不安定。

许多年后,弗兰克在芬尼肯夫人的账簿上看见阿吉的名字,账簿记着她欠九英镑。他猜想,这笔债或许是阿吉多年前给他买衣服时欠下的;随后,他把账簿扔进香农河,这样这笔债就永远不会被追讨。他希望自己能告诉阿吉,他替她省下了这笔钱。这段回忆让早年家庭生活中的对立变得复杂——曾私下怨恨姨妈的外甥,意识到她过去或许给予过实际的善意;而账簿被毁,使他无法证实两者之间的关联,也无法告诉她自己做了什么。他们的关系依然没有得到明确了结,但弗兰克回首往事时明白,依赖、伤害与照料始终交织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