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罗特娅
佩德罗·巴拉莫多罗特娅是个年迈的乞丐,她对一包东西流露出的明显柔情,以及她曾为米格尔·巴拉莫安排姑娘的隐秘经历,使她成为科马拉道德处境最复杂的人物之一。死后,她与胡安·普雷西亚多谈起自己抛弃的灵魂、使她无缘天堂的罪孽,以及她曾希望在那里找到的儿子。她的故事将匮乏与罪责并置——她令人同情,也受到评判,并且能够说出自己的疲惫,但小说并未将她简化为上述任何一种处境。
身份与科马拉生活
有人问达米安娜·西斯特罗斯是否认识多罗特娅时,她描述了一个天不亮就起身来讨吃食的女人。多罗特娅把一包东西裹在披肩里,像摇哄孩子那样摇着它。达米安娜觉得她很久以前一定遭遇过什么不幸,但多罗特娅从不提起,因此周围的人并不知道她究竟经历了什么。她靠施舍度日。这段叙述为她勾勒出一种由可见的举动和需求构成的公共形象,却将其背后的私人经历留作未知。
这包东西既是她日常生活的具体标记,也是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旁人看见她像摇哄孩子一样摇着它,却说不出这举动背后是否藏着什么失去。叙事既没有给出解释,也没有让旁观者的猜测变成事实。多罗特娅的沉默保留了村庄所见与所知之间的落差;即使她后来详谈罪疚与死亡,这种落差依然重要。
灵魂、死亡与天堂的承诺
与胡安·普雷西亚多交谈时,多罗特娅说自己已经多年没有仰望天空。她渐渐觉得大地足以让自己辨认方向;从她卑微的视角看,天空似乎太高了。更令她痛苦的是,神父伦特里亚曾告诉她,她永远不会知道天堂是什么样子,甚至连远远望见它都不可能,因为她罪孽深重。这番判决夺走了她的希望;在她看来,这种希望能让人继续一步步走下去——死亡或许会把受苦者带到别处。她说,天堂既已关闭,地狱似乎又成了唯一剩下的去处,那么人生本身仿佛还不如从未开始。
她对死亡的讲述,为这种精神绝望赋予了一个具象的画面。多罗特娅回忆说,她的灵魂让食物变得苦涩,也让她在焦虑的念头和对受罚者的幻象中彻夜难眠。当她坐下来等死时,灵魂央求她起身,继续背负生命的重担,仍等待某个奇迹来洗净她的过错。多罗特娅拒绝继续下去。她告诉灵魂,道路到此为止,她已没有力气再走;随后张开嘴,让它离开。她感到一丝细细的血线落在手上,那是灵魂与她的心之间最后的牵连。这一幕中的死亡并非凯旋般的解脱,而是她不再服从良知、也不再听从希望要求她忍耐的时刻。
然而,多罗特娅的讲述也动摇了她曾受到的谴责。有人问她的灵魂可能去了哪里,她承认它或许像其他灵魂一样在人世间游荡,追随活人,向他们乞求祈祷;它甚至可能憎恨她,因为她曾那样对待它。她已不在乎了——她说自己已经从灵魂过度的悔恨中恢复过来。她的话并未说明灵魂最终如何;相反,话语显示她已彻底不再相信灵魂的要求。在同一番交谈中,她称自己如今所在之处为天堂。这句话反转了神父的判决,却没有解释或纠正它——她所处的来世并非她曾盼望的应许乐园,但她能够称之为天堂。
告解与共谋
多罗特娅也与米格尔·巴拉莫滥用权力一事有关。在教堂里,她走到告解室前向神父伦特里亚坦承,正是她替米格尔·巴拉莫找姑娘。依她的说法,只有到了如今告知他已不再会造成伤害时,她才说出这件事。这表明她积极参与了让米格尔得以接近姑娘的行径,而不只是他的所作所为的旁观者。叙述没有说明她如何开始做这件事,也没有交代她当时还有哪些选择,因此她的责任确实存在,却没有关于其具体处境的说明。
她的告解之所以有力,源于这番坦白与她一贯的形象之间的对照——她是个一贫如洗、抱着一包东西四处讨吃食的女人。贫困不会抹去她行为造成的伤害,正如她的共谋也不会使她的贫困变得虚假。这个场景只是将两项事实并置。多罗特娅在村庄的施舍关系中可以是弱势者,同时也曾帮助促成米格尔对他人的剥削。
神父伦特里亚回应她的告解说,她得由自己审判自己,看看能不能原谅自己。多罗特娅回答说她做不到,所以才来找他——她相信他能够宽恕她。这番对话让神父的权威成为她无法给予自己的希望的核心,也令人想起先前那道不许她进入天堂的判决。神父后来以天主之名赐予宽恕,却没有消除早先那番判决对多罗特娅如何看待自己死后归宿所造成的持久影响。
儿子与赦罪的限度
多罗特娅曾一再请求神父伦特里亚,在她死后送她上天堂,好让她看看儿子是否在那里。回想这一愿望时,神父说出了她此前与他相见时一直怀抱的希望,随后告诉她,她再也不能上天堂。然而,他仍祈求天主宽恕她,并说自己也奉天主之名宽恕她。多罗特娅向他道谢。这番对话给予了她前来求取的宽恕,却没有应允她盼望的团聚——没有证据能确认她儿子身在何处,也没有证据表明她是否找到了他。
她摇哄着、仿佛当作婴儿的那包东西,以及她希望在天堂找到的儿子,让人不禁将两者联系起来,但叙事并未证实他们是同一对象。叙事确实呈现出反复出现的母亲形象,以及一个明确指向死后世界的渴望。在一生的施舍、被隐去的过往与悔恨重担之中,盼望找到儿子,让她求取天堂的愿望有了具体的对象。神父的宽恕回应了她的罪疚;但就现有叙述而言,这份宽恕无法保证她的希望实现。
死者之中的声音
读者接触到的多罗特娅故事,由零散的对话和回忆构成,而非连贯的传记。她向胡安·普雷西亚多解释自己的精神绝望,回忆灵魂离去的情形,之后又在教堂里与神父伦特里亚的告解场景中出现。这些各自独立的叙述揭示了同一人物的不同面貌——旁人无法解释的女人、坦白罪行的共谋者,以及说明自己为何不再听从灵魂的死者之声。
另有一段对话,使一个女人的声音究竟属于谁变得不确定。有人问多罗特娅,她是否说了刚才听见的话;她回答说自己刚才只是打了个小盹,而另一个说话者则表示,她听见一个女人的声音,以为那是多罗特娅。这一刻并未确定究竟是谁说了话。相反,它让多罗特娅的身份触及小说中言语、记忆与死者之间不稳定的流转,却没有断定周围每一道声音都出自她。
这种不确定性与她一生周围的种种沉默相呼应。村民不知道她很久以前遭遇了什么;读者不知道她盼望的儿子是否在天堂;她自己的声音也可能难以同另一个女人的声音区分。唯有一件事清晰可辨——她从依赖外在承诺,转向一种鲜明而切近的慰藉定义。多罗特娅不再确信天堂乐园的存在,又被悔恨耗尽,于是称自己如今所在之处为天堂,使她最终所认定的精神归宿既亲密又悬而未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