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迫灌食
别无所言:北爱尔兰的谋杀与记忆强行灌食是英国当局应对共和派囚犯绝食的强制手段,它把围绕政治地位的抗议转变为对身体控制权的直接争夺。1973年12月,在多洛丝·普赖斯和玛丽安·普赖斯绝食两个多星期后,布里克斯顿监狱对多洛丝施行了这一做法;其暴力性质,以及政府后来决定停止采用这一做法,使之成为姐妹二人狱中经历的一场标志性冲突。
布里克斯顿的绝食抗议
在温彻斯特城堡大厅定罪后不久,多洛丝·普赖斯和玛丽安·普赖斯抵达布里克斯顿监狱。那里囚犯绝大多数是男性,她们是仅有的两名女性。她们被关在不同牢房,经过监狱时由人押送,引来男囚犯的言语关注。多洛丝得到编号286185,这个制度化身份仿佛预示着她将服刑数十年。然而,姐妹俩此前已经开始绝食,只喝水,并打算即使因此丧命也要继续绝食。
她们要求被遣返回北爱尔兰,在当地监狱以政治犯身份服刑。被关押在不同监狱的休·菲尼和杰瑞·凯利也加入了绝食。对多洛丝而言,监狱是考验爱尔兰共和军志愿者是否忠于事业的地方;她把绝食描述为延续那些在贝尔法斯特街头牺牲的志愿者所作出的奉献。因此,这场对抗涉及的不只是监禁条件——英国政府拒绝承认囚犯的政治地位,而囚犯则以一场将自身性命直接置于危险之中的抗议作出回应。
政府担心绝食者死亡会带来灾难性后果,包括招致报复性暴力,但并未满足姐妹俩的要求。12月3日,绝食持续两个半星期后,医生和护士进入多洛丝的牢房,将她带到一间房间准备灌食。他们把她固定在用螺栓钉在地板上的椅子上,用床单绑住她,再把一块木制压舌片塞进她嘴里。一根橡胶管穿过压舌片插入她喉咙,工作人员则按住她。液体经管子灌入她胃里时,多洛丝不停干呕,挣扎着呼吸。
灌食过程及其逆转
灌入多洛丝胃里的混合液含有生鸡蛋、橙汁和液态康普兰;这是一种含牛奶、矿物质和维生素的浓缩制剂。管子甚至还没拔出,她就把混合液吐了出来。获释后,她来到操场,见到了尚未遭强行灌食的玛丽安·普赖斯,并向她讲述这场折磨。多洛丝说自己觉得无法再承受一次;玛丽安告诉她,她可以结束绝食。姐妹俩的团结所受的考验,并非源于她们的诉求不同,而是国家对她们施加暴力的时间并不相同。
这一做法使绝食变成一场反复争夺身体控制权的较量。关于姐妹俩遭遇的记述描述了她们身体状况的恶化——多洛丝的牙齿开始松动,监狱牙医证实了这一情况;姐妹俩的脸色也都变得蜡黄。在强行灌食时,工作人员把收音机音量调大,以盖过她们的尖叫。这一做法也招致公众谴责;一名精神科医生将其影响比作强奸。这些细节揭示了官方所称的医疗处置,与记述中所描述的束缚、强行插入和恐惧之间的落差。
这种做法有更久远的历史——1913年,霍洛韦监狱曾对妇女参政权运动者强行灌食。对多洛丝而言,英国医学委员会后来拒绝对绝食者强行灌食,标志着一项意义重大的改变;罗伊·詹金斯宣布,绝食者将不再遭受这一做法。政策逆转并未抹去布里克斯顿发生的一切,却改变了后来对抗的条件——国家对绝食的回应不再能被视为已成定例、惯常实施的干预措施。
政治地位与监狱制度
使强行灌食成为普赖斯姐妹狱中经历一部分的争端,属于一场更广泛的对抗,涉及共和派囚犯应如何被归类和控制。1975年末前后,未经审判拘押政策正式结束后,准军事组织嫌疑人受到普通刑事指控,而非继续以政治犯身份被无限期拘押。在朗凯什监狱营地,已定罪囚犯被关进单人牢房,所在区域称为H区,并获发囚服;囚服不区分爱尔兰共和军志愿者和普通窃贼。对共和派而言,这不只是监狱管理方式的改变——刑事定性挑战了他们的主张,即志愿者是在战争中被俘的士兵。
朗凯什监狱营地的囚犯如何回应,显示这一主张仍在受到多么坚决的争议。1976年,他们开始毛毯抗议,拒穿囚服,改用毛毯裹身;他们要求获得特殊类别地位,但遭到拒绝。在前往淋浴时遭殴打、获取毛巾受到限制后,一些人不再离开牢房,抗议也升级为污秽抗议——他们把便桶倒进走廊,并将排泄物抹在牢房墙上。这些后来出现的身体反抗形式并未重演普赖斯姐妹的绝食抗议,却揭示了同一场根本斗争——监狱当局试图通过监禁和纪律强加犯罪者身份,囚犯则以自身身体作为拒绝这一强加身份的场所。
医学伦理与后来的绝食抗议
停止强行灌食标志着国家回应方式的改变,而非绝食冲突的结束。在后来的H区抗议期间,当局没有采用这一做法;鲍比·桑兹去世后,又有九名囚犯相继绝食而死。与布里克斯顿的情形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国家曾对一名身体虚弱的囚犯施加强制干预,后来则转而采取放任饥饿后果自行发展的政策,不再强行灌食。
书中将这一政策逆转与更广泛的医学和伦理反思并置。世界医学会曾就绝食者的治疗发布指导意见;多洛丝·普赖斯后来也回忆,英国医学委员会拒绝对她们强行灌食,是对这种做法设下的一项关键限制。因此,书中对强行灌食的描述并未将其局限于一种强制手段——它标示出医疗干预与惩罚之间备受争议的界线,并显示监狱中围绕政治身份的争端如何演变为一场关于制度可以对一个人的身体做什么的争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