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劳德
同情者克劳德是无名叙述者最信任的美国朋友,两人的关系跨越二十多年,从无名叙述者身为难民的童年一直延续到他流亡期间从事秘密行动。克劳德看出这个男孩的才能,教他情报工作的做法,后来又指导他审讯和使用暴力。他的热情是真诚的,但这与他参与美国权力体系的事实并存——他给予无名叙述者庇护、教导或安慰的抚慰,同时传授的技巧也让胁迫变得更有效率。
身份与背景
克劳德于1954年初次遇见无名叙述者,当时他在一艘难民驳船上注意到这个男孩,并看出他的才能。无名叙述者当时九岁,已经会说一些英语,是从一名美国传教士那里学来的。克劳德名义上从事难民救济;等无名叙述者成年时,克劳德已在西贡的美国大使馆里有一张办公桌,名义上的工作是在一个战火纷飞的国家推广旅游业。无名叙述者和克劳德相识二十多年,无名叙述者视他为自己最信任的美国朋友。
他们的亲密关系也包括以种族和归属为话题的戏谑披露。一次喝田纳西波本威士忌的夜晚,克劳德透露自己有十六分之一的黑人血统。无名叙述者拿克劳德的黑发、容易晒黑的肤色和舞技开玩笑;克劳德则拿贝多芬的祖先开玩笑,无名叙述者又以贝多芬的歌声回敬。两人的对话亲昵而不拘礼节,但也将克劳德的美国身份置于有关种族混合的交谈中,映照出无名叙述者对自身分裂的归属感。
克劳德既有学识又精力充沛,是一位权威几乎显得像教授般的美国顾问。在国家审讯中心,无名叙述者记得他讲课时颇有索邦大学、哈佛大学或剑桥大学教授的派头。然而,克劳德并非与受教者疏离的人——他在越南住了那么久,几乎不会在热带湿热中流汗;无名叙述者形容他能够悄然接近别人,却始终无法在这个国家真正隐去身影。这一区别道出了他融入当地的局限。他可以与越南同事亲近,但在自己工作的社会里,他仍显而易见是个美国人。
朋友、顾问与见证者
无名叙述者告诉克劳德战争结束了;这句话一说出口,失败便显得真实起来。克劳德没有承诺美国会来营救他们,只说自己会看看能安排些什么,背景里还传来人声。无名叙述者想象大使馆里一片混乱,工作人员正忙着应对危机。克劳德的回应务实而非安慰人,这符合他作为朋友的身份——两人的亲近并未抹去他身处美国机构之中的事实。
撤离期间,克劳德在一处撤离中心出现在南越将军身边。南越将军把雪铁龙汽车的钥匙交给克劳德,克劳德说会在美国把钥匙还给他。南越将军让他把钥匙留在点火开关上,并指出反正车也会被偷走。这番对话以一种冷淡而具体的方式呈现即将到来的失去——一辆车、它的钥匙,以及旧秩序已然不复存在的随意认定。
克劳德后来讲述了自己在西贡的最后几个小时。他在机场与无名叙述者分别后,回到别墅睡觉,并安排金天亮时来接他,好让她带走家人。早晨不断被耽搁,克劳德的上司也一再打电话,最终命令他前往大使馆。克劳德不理会命令和白天的宵禁,带上枪,开车穿过城里寻找金。在郊区,他看到上周还升着南越将军旗帜的邻居,如今已挂出共产党旗帜。这段叙述展现了危险和政治立场迅速转变的情形,但现存的叙述并未交代金后来遭遇了什么。
撤离之后,克劳德在美国与无名叙述者和南越将军重逢,并为他们在如此艰难的境况下相见而感到遗憾。后来,他又出现在曼谷的无名叙述者身边,当时他仍以协助难民的非政府组织为熟悉的掩护开展工作。他穿着夏威夷衫和亚麻长裤,满怀感情地迎接抵达的众人,搂住无名叙述者的肩膀,并提出带大家出去过夜。他的随和是真实的,尽管他的工作仍与情报和秘密行动密切相关。
情报训练及其后果
克劳德的影响并不限于私人劝告。他在国家审讯中心教无名叙述者以及其他退伍军人和警察,二十名学生在他的讲课时记笔记。他批评那些既缺乏想象力又施虐成性的审讯,认为蛮力可能造成谎言、误导或错误情报。他的教导把注意力从身体转向心智——可以针对个人采用扰乱方向感、剥夺感官刺激和自我惩罚等手段;在人身上出现明显伤痕之前,人的心智就可能崩溃。
无名叙述者审讯越共制表师与炸弹专家时,想起了克劳德的教导。他承认自己从审讯中获得了快感,并按照克劳德的要求继续下去,直到越共制表师与炸弹专家崩溃。后来,克劳德在监控室里为他重放这一幕。无名叙述者看着自己注视越共制表师与炸弹专家面对供词的情景,而他和克劳德就站在越共制表师与炸弹专家上方。按照无名叙述者的说法,这一幕是克劳德安排出来的,由无名叙述者执导;越共制表师与炸弹专家则被降为一个由审讯者再现的人,而不能为自己发声。因此,克劳德的出现将技术指导与一种特定的权力行使联系起来,尽管他并未预料到之后发生的一切。
那件事发生后,无名叙述者在自己的白色房间里醒来,克劳德告诉他这不是他的错,并拍了拍他的肩膀。无名叙述者无法回答;硫磺的气味和自己可能是私生子的念头令他不堪重负。克劳德的安慰带来个人层面的慰藉,却无法抹去无名叙述者的参与,也无法让越共制表师与炸弹专家重新获得自主权。因此,两人的关系带有一种影响深远的不对等——克劳德教会无名叙述者如何实施心理胁迫,而无名叙述者必须承受自己运用这些知识所做之事的后果。
克劳德的建议也延伸到了审讯室之外。他教无名叙述者正念呼吸,这种练习是克劳德从佛教僧侣那里学来的。无名叙述者前往桑尼公寓杀他之前,在车程中运用这种方法,控制呼吸,直到觉得自己的心神稳定下来。克劳德曾把专注心神的练习与扣动扳机时不发抖联系起来。因此,一种原本用来平静心神的训练,最终成了刺杀行动的准备;这是克劳德的教导在关怀与暴力之间穿行的又一例证。
秘密工作与道德距离
在西贡,克劳德告诉无名叙述者,美国中央情报局经常通过掩护组织而非以自身名义资助活动。这些组织由特工和同情者控制,可能因为由来自各行各业的人经营而显得正当。无名叙述者后来遇到这一说法时,意识到自己曾与克劳德谈过此事。这番披露表明,克劳德是秘密影响行动实务知识的来源,但单凭这一点并不能确定他参与的所有组织,也不能证明他本人所担角色的确切范围。
在泰国,克劳德再次以援助难民为掩护开展工作,同时支持南越将军和那位海军上将组织的任务。小队出发前,克劳德以击掌的方式为众人送上一份世俗的祝福。他告诉他们要迅速而安静地行动,如果开始交火就低头躲好,把战斗留给专业人士。他捏了捏无名叙述者的肩膀,说他们会等着小队回来。无名叙述者意识到,克劳德和曼一样,都是教会他一切情报与保密知识的人。这个告别充满亲情,但克劳德的话也把这些人置于一场由人统筹、且他深知其中风险的行动之中。
克劳德对无名叙述者杀死越共制表师与炸弹专家一事的反应,展现了他的道德距离的另一面。在前往泰国某地的路上,克劳德提起无名叙述者所做的事,并说据南越将军所言,那人是自找的。无名叙述者回答说,越共制表师与炸弹专家并没有自找。克劳德解释说,他指的是那一类人——职业性的不满者,自以为正义,又如此不快乐,仿佛会乐于受罚。无名叙述者认出,这正是他们共同研读的《KUBARK反情报审讯》手册中对负罪感沉重者的逻辑描述——这样的人寻求证据来证明别人罪责更重,而且可能主动招致不公正对待,以此惩罚自己。克劳德借审讯者的分类方式解读越共制表师与炸弹专家;无名叙述者的回答则拒绝把这种分类变成替所发生之事开脱的借口。
后来,警察用临时制成的窥器和一个瓶子实施带有性意味的虐待时,克劳德告诉无名叙述者,他没有教过他们这么做,是他们自己想出来的。这番辩解区分了克劳德的正式教导与这一具体的虐待行为,但也暴露出将教师与其方法被运用其中的胁迫世界分割开来的局限。他可以否认自己教过那种具体手段,却无法让周围的审讯与暴力体系消失。
叙事角色与意义
克劳德这个人物是通过反复出现的矛盾塑造的,而非某个单一的揭示。他是一位亲切的朋友,欢迎无名叙述者,记得两人的漫长交情,也试图安慰他。他同时也是一位美国顾问,教一个国家的警察如何在不留下伤痕的情况下摧毁人的心智,讲解秘密资助,并协助为秘密行动训练人员。正是那些让他在私人关系中值得信任的举动——专注而稳定的关怀、拍拍肩膀以及务实的建议——让他对无名叙述者的影响格外深远。
叙事没有把克劳德简化为仁慈的导师或美国干预的简单象征。他仍然能够与人真诚亲近,也会为无名叙述者辩护;与此同时,他的专长又为胁迫行为赋予体制力量和技术效力。因此,无名叙述者对克劳德的回忆追踪着个人忠诚与政治后果之间更大的冲突——这位最初看出一个难民男孩才能的朋友,后来成了教师,其教导帮助塑造了无名叙述者作为情报人员的行动,使他不得不面对那些单凭安慰无法解决的责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