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达科他州
屠夫的歌唱俱乐部北达科他州是费德利斯·沃尔德沃格尔原本以为只是暂居之地、后来却成为永久家园的所在。起初,在他眼中,这个州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开阔地,四面都能望见地平线;随着时间推移,这里的铁路小镇、农场、商铺、花园和道路,成为沃尔德沃格尔一家工作与日常生活的背景。辽阔的距离既意味着机会,也带来无所遮蔽之感;而阿格斯镇则为这片广袤之地提供了市民生活与家庭生活的中心。
草原、铁路与阿格斯
铁路使阿格斯得以建立,尽管叙述将铁路穿越河流描写成对空旷之地的侵入。火车运走的东西会向东或向西而去;留下来的则成为小镇。商店应运而生,为农民供应所需;银行用来保管他们的钱;居民有了住宅,镇上还建起教堂、学校、酒馆、药店,最终又有了法院。阿格斯成为郡治,在北达科他州显得和其他任何地方一样繁荣而富有进取精神。
费德利斯来到这个州时,这番小镇景象对他仍然十分陌生。他在火车上卖完最后一批香肠后,带着三十五美分下了站台,手提箱里如今装着六把刀、一根磨刀钢和几块由粗到细的磨刀石。在他看来,阿格斯只是个临时聚居点,毫无防护地暴露在周围平坦的土地上。然而,这个地方也有他熟悉的工作与商业迹象——住宅、一家新建的石灰岩银行,以及一条两侧排列着砖砌商店的主街。风对他的处境漠不关心,这令他难以忍受,却也带来某种安慰。他以为自己赚够钱后就能继续前往别处,并未意识到北达科他州会成为他留下来的地方。
阿格斯周边的农场和小镇展现了这个州的乡村经济。费德利斯为当地屠夫皮特·科兹卡工作,也在附近社区接活;有人来请时,他便前往农场屠宰牲畜。起初他没有汽车,后来陆续拥有了几辆送货卡车。他制作香肠的手艺帮助科兹卡家的生意扩大,而他对原料一丝不苟的要求也赢得了顾客——每逢星期四,人们便聚在一起,购买刚从锅里捞出来、还热着的香肠。北达科他州不只是这份生计的背景;分散各处的聚居点与农业贸易,决定了他的工作如何安排,也塑造了他在社区中立足的方式。
家庭定居与日常劳作
费德利斯长时间工作、厉行节俭所攒下的钱,使他得以把伊娃·沃尔德沃格尔和她年幼的儿子弗朗茨从德国接到北达科他州。伊娃在春日抵达,带着新生活与她初见的荒凉乡间之间的鲜明反差。在前往阿格斯的途中,土地在她眼中苍茫而陌生,尽管费德利斯早已在那里建立家园和生意。两人重逢时,费德利斯在混乱中说出的欢迎之词,许诺了所有一切;但周围的景色却使这份承诺的含义显得不那么确定。
多年来,这个家庭的劳作扎根于阿格斯。德尔芬·瓦茨卡深度参与店铺事务和账目管理,并从盘点存货、处理细节中获得满足。她嫁给费德利斯、保持日常作息并料理各种实务,逐渐成为镇上最受尊敬的女性之一。邻居们向她请教,欣赏她对廉价肉块的判断和节俭作风,也会征求她的意见。阅读同样成为她公共声望的一部分——扉页上写有她工整藏书签名的书籍,在当地读者间流传。
随着国家整体形势变化,北达科他州的生活需求也发生改变。战争期间,肉铺的订单骤然增加,其中包括明尼阿波利斯犹太会堂订制符合犹太教规肉品的要求。然而,需求增加也伴随着物资短缺。费德利斯的送货卡车有一张稀缺的C类汽油配给证,却几乎没有汽油;黄油被征用,于是德尔芬改卖人造黄油,并用小块黄色染料将其染色。经销商供应的罐头食品品质逐渐变差,后来更是断了货;鸡蛋也买不到,因为都被制成蛋粉供给士兵。德尔芬于是每次寄两本现代文库平装书,一共寄给马库斯十二本;与此同时,这一家人仍在战时限制下继续经营生意。
天气、花园与地区变迁
北达科他州的天气和耕作土地并非一成不变的风景。德尔芬和西普里安·拉扎尔驱车沿南路前往阿格斯时,经过一片片矮小的麦田、空置或锁着门的房屋,以及遭粘虫侵袭的田地。曾经覆盖这片土地的高草仍生长在田边、湿地和河畔;持久无雨的天空则凸显出旱季的煎熬。这条路把偏远农场和脆弱的小镇商铺与阿格斯连接起来,也揭示了干旱和虫害如何动摇当地经济。
伊娃家中的花园让这种环境压力具体落在家庭生活中。前一年的夏季干旱过后,昆虫大量孵化。蛞蝓吞食幼苗,伊娃便把盛着啤酒的派盘埋到与地面齐平,试图淹死它们。她的花园足够丰盛,能够抵御大部分损害,但一些幼蛞蝓还是把叶片啃得只剩叶脉。蛇从草丛边缘和石块、管道、排水槽下钻出,以蛞蝓为食。花园既丰饶又脆弱——生命蓬勃生长,却始终伴随着破坏和应对。
这些场景让北达科他州的自然循环成为家庭经验的一部分,而非抽象的地区特征。德尔芬给伊娃的植物浇水、照看店铺,晚上则坐在朋友身旁,看着周围的花园发生变化。这个州的酷热、干旱、虫害与生长影响着私人生活;花园则提供了一处小小的、经耕作培育的避所,其存续有赖于悉心照料与劳作。
道路、归返与广阔的州境
这个州也通过旅途发挥作用。马库斯病得无法继续随家人按原计划前行时,德尔芬和费德利斯便带他返回阿格斯方向。他们离开城市,驱车向北,一边查看他的发烧情况,一边在他醒来或睡去时给他喝姜汁汽水。他们途经的景色先让他们想起达科他两州,随后又使他们想到明尼苏达州。数小时里,他们只谈些无关紧要的话题,直到天色渐暗,沉默也变得令人紧张。于是,北达科他州既是他们离开的地方,也是疾病促使他们返回的家园。
后来,马库斯和费德利斯从北达科他州的草原前往明尼苏达州中部,探望一座战俘营。地貌从开阔草原转为沙质松林地带,继而进入更深的森林,标示着他们离开熟悉的家庭生活,走向艰难的家庭会面。马库斯想起从母亲、父亲和父亲的朋友们那里学到的事,也想到一个自己始终说不出口的愿望——请父亲唱歌。这段道路让旅途中的情感距离变得可见,却没有切断他们与家园的联系。
即使全家身在海外,北达科他州仍是他们的参照点。德尔芬从欧洲寄给马库斯的最后一封信中,谈到费德利斯的健康、他们一直在吃的食物,以及她盼望尽快永远回家的心情。这封信把她对德国的见闻重新牵回他们在北达科他州的生活——生意里新来的工人需要有人看着,而家才是他们一家工作与责任所在之处。这个州成为家庭持久的中心,并非因为那里的生活轻松,而是因为日常惯例、关系与责任已经成为他们生活的一部分。
叙事意义
北达科他州的开阔最初放大了费德利斯的不确定感——他抵达阿格斯时,看到小镇暴露在一片平坦辽阔之中,并以为自己赚够钱后就会离开。这一期望所包含的反讽,使景观在他的故事中具有结构性作用。他留了下来,在铁路经济中建立生计,并把家人接来团聚;原以为只是暂居的聚居点,最终成了他们生活的根基。
这个州的标志性对照在这家人的历史中反复出现——广袤的景观与井然有序的家庭日常、农产丰足与物资短缺、花园的丰盛与受损的叶片、对家园的期盼与带走家人的漫长旅途。阿格斯把这些压力汇聚到一个具体社区中,周围的草原则不断提醒居民,他们的生活仍然暴露于变迁之中。路易丝·厄德里克与北达科他州的联系也十分明确——她在那里长大,并登记为奥吉布瓦族龟山部落成员。在小说中,这个州既是人们实际生活的地区背景,也是工作、家庭、天气与记忆交会的土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