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郡平原
惊悦唐郡平原是刘易斯对贝尔法斯特以南、从山丘上望去的起伏乡野所用的名称,莫恩山脉位于更远处。它只有在某种限定意义上才算平原,就像巨人会称一片地方平坦一样——小山与洼地将它分割成纹理分明、生机盎然的景观。在记忆中,白色村舍、蜿蜒道路、柔和的光线与远处的山峦共同构成一幅寄托渴望的图景;这图景与下方的工业城市,以及最初令他感到疏离的英格兰平坦景色截然不同。
地貌与形态
从山顶望去,视野越过刘易斯所谓某种意义上的唐郡平原,延伸向莫恩山脉。这片景色不符合“平原”的通常含义。它的轮廓仿佛浅盆里放着一颗颗土豆,上面覆着松土——土豆间的凹处变成溪流与树丛,而地表则呈现为一小块块田地,每块不过两英亩左右,其间交错种着庄稼、长着青草,也有耕过的土地。这个比喻把地形转化为一个微缩模型,可以在想象中放大,同时不抹去其参差不齐的形态。
每一座村舍都是白色的,像散落在田野间的点点斑迹;未铺砌的道路也同样洁白。由于这片乡野是“由一群群小山构成的喧腾民主”,道路四通八达,在起伏的山丘间时隐时现。因此,这里并非一览无余的平滑景致,而是由一道道褶皱与阻隔组成的景观,路径与聚落一次又一次地从中显露出来。
光线与莫恩山脉
这幅景色取决于一种特殊的光线。刘易斯请读者想象一种比英格兰那种强烈阳光更柔和、更淡的日光;云层的边缘模糊不清,水光般的闪烁使景致仿佛愈发幽深,却也失去了坚实感。山峦耸立在视线尽头,陡峭、紧凑、尖峻,峰顶如锯齿般参差,仿佛与近处的低丘和村舍隔绝开来。它们时而湛蓝,时而紫罗兰色,看起来像透明的薄纱,仿佛有一片看不见的海洋透出光来。
这种隔离赋予景色以情感力量。寻常乡野并非逐渐过渡为山地景色;远处的山峰骤然出现在亲切的田野与村舍拼图之外。它们的遥远使其始终成为一幅异乡的图景,将熟悉的土地与无法抵达的地平线连接起来。平原之所以成为一片寄托渴望的乡野,并非因为它失去了具体形态,而是因为近处参差不齐的田地与视线边缘仿佛不真实的山峦形成了对照。
贝尔法斯特与相异的世界
这片平原属于一幅对比鲜明的大景观。从山丘上的另一处望去,贝尔法斯特占据湖湾下方的谷底——工厂、桅架和造船厂的起重机穿过薄雾高耸而起;有轨电车发出尖啸,马车交通喧闹作响,造船厂则隆隆作响,断续轰鸣。山顶上的青草、阳光、露水、公鸡与鸭子,与那片工业噪音并存。城市的声音非但没有摧毁山上的宁静感,反而通过鲜明呈现高处与低处世界的差异,使宁静更为强烈。
向南眺望唐郡,是迈入另一个世界的又一步。小块田地与白色村舍引领视线望向莫恩山脉,远离城市的烟尘与劳作。刘易斯笔下的景观既不是中性的背景,也不是简单的象征——它独特的形态、声音与距离,积极构成了记忆中工业禁锢与远方开阔、引人向往的乡野之间的对照。
距离与记忆中的地方
刘易斯将乡野的魅力与人们能够前往何处这一限制联系起来。他的父亲没有汽车,不过朋友有时会开车带他出游。那些偶尔的旅程让远方变得足够熟悉,得以积累记忆;但在通常情况下,那些地方仍像月亮一样遥不可及。出行机会有限,因而维持了距离感——人们可以接近某个地方,却无法借助轻而易举的交通把它彻底占有。
他以步行来衡量空间,并反对现代交通声称自己能够“消灭空间”。在他看来,距离并非有待消除的空洞间隔;它使旅程带有解脱、朝圣与冒险的意味。因此,记忆中的平原之所以动人,部分原因在于它的遥远。那里的山丘、村舍、道路与远峰之所以依然珍贵,是因为它们属于一个无法轻易拉近到眼前的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