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特福德郡
惊悦赫特福德郡在回忆录中最初是一片令人疏离的景色,随着艰难的校园生活,逐渐成为陪伴与童年好奇心的所在。郡内平坦的田野和陌生的天气,起初令这个从唐郡而来的男孩觉得自己遭到囚禁;后来,共同散步和私下交谈让这里不再那么令人敌视。因此,这里的自然景观勾勒出一段成长经历——外在艰辛与内在显著丰盈的生活并存。
抵达与最初印象
前往英格兰的旅程始于搭乘旧式弗利特伍德渡船离开贝尔法斯特湾。随着码头渐渐远去,船尾的灯光仿佛囊括了这个孩子所熟悉的一切。他初见英格兰时,依恋之感却反转过来——兰开夏郡的平地看起来像斯提克斯河岸,陌生的口音听来如同恶魔之声,而从弗利特伍德到尤斯顿的铁路旅程穿过一片他觉得平坦、无边无际且远离大海的土地。木栅栏、红砖农舍、过大的田地和形状古怪的干草垛,与他熟悉的石墙、白色村舍和高耸山脊相比,全都显得格格不入。他对英格兰的敌意过了多年才消退。 目的地是赫特福德郡的一座小镇,在回忆录中称为贝尔森。“绿色的赫特福德郡”这一说法与男孩的感受并不相符——对一个在唐郡长大的人而言,这里是平坦、多燧石的土地,土壤泛黄。他在这里遇到的天气比从前更加多样,从刺骨严寒、刺人的浓雾,到令人窒闷的酷热和猛烈的雷暴。他还透过寝室没有窗帘的窗户看见满月,其美在他看来近乎阴森。这里的景观并非单纯的背景;陌生的平坦地貌与空旷感加深了格格不入之感。
贝尔森学校及其衰败
刘易斯初识这所学校时,规模很小,大约有八九名寄宿生,走读生人数也差不多。组织起来的运动几乎已经绝迹,只剩在多燧石的操场上无休止地打圆场球;他抵达不久后,连这项活动也停办了。除了每周洗一次澡,没有其他沐浴安排。他在母亲指导下开始做拉丁文练习,在校期间一直坚持,却始终没学到任何一位罗马作家的作品。在唯一的教室里,绿色铁制壁炉台上挂着的几根藤条,似乎成了教学仅有的刺激。 教职人员包括校长兼校主奥尔迪、他已成年的儿子威威,以及一批接连更替的助教,其中一人任职还不到一周。学校日渐衰败,最后不再有助教,由奥尔迪最小的女儿教低年级学生。那时只剩五名寄宿生。奥尔迪最终放弃学校,去寻求牧养灵魂的工作;刘易斯称自己是最后几名幸存者之一,直到学校本身垮掉才离开。因此,刘易斯记忆中的赫特福德郡校园是一所逐渐衰败的机构,学生人数减少、运动活动停办,都是同一个日益收缩的世界的一部分。
陪伴与熟悉感
学校的艰苦并不意味着只有孤立。刘易斯在最初几个学期有哥哥保护,直到哥哥离开去怀文镇求学,不过他怀疑自己是否真的需要这种保护。学校后期男生寥寥无几,某个时候之后也没有新生,寄宿生之间几乎没有欺凌的余地。当时他们觉得争吵很严重,但共同的苦难与长久相处让彼此成了老相识。刘易斯最后认为,这种陪伴使贝尔森对他的伤害相对较小——正如他所指出的,同伴施加的压迫可能比上位者施加的压迫更具伤害性。 剩下的五名寄宿生一起度过许多愉快时光。虽然取消集体运动并未让他们为公学生活做好充分准备,却给了他们空间,使他们保留了孩子的好奇心。半假日时,他们会被单独打发出门。他们在沉睡般的小村商店买糖果,在运河边逗留,或坐在铁路路堑附近,看火车从隧道中驶出。通过这些平凡的日常活动,赫特福德郡开始显得不那么令人敌视。他们的谈话并不局限于刘易斯所认为的公学男生那些狭隘兴趣;他记得他们很早就争论过一个形而上学问题——未来究竟像一条看不见的线,还是一条尚未画出的线。他不记得自己站在哪一边,只记得当时争辩得多么热烈。那些老笑话慢慢变得更有味道,也是他们共同生活的一部分。
记忆、景观与两种生活
刘易斯将这段校园情谊与家中更早的一种模式联系起来——艰难时期曾使他与哥哥更加亲近,正如恐惧和对奥尔迪的憎恨让男孩们团结起来,共同对抗一个敌手。他认为,这种模式在年少时两度出现,或许塑造了他长久以来的一种预期——少数人会团结起来,对抗更强大、更庞大的事物。因此,贝尔森的记忆并不止于这个郡或这所学校;它有助于解释他后来对团结的理解形成了何种样貌。 然而,回忆录并不把艰苦视为那些岁月的全部真相。刘易斯在叙述怀文镇的生活时插叙一段,坚持指出,外在困苦的时期也可能在内心充满狂喜,洋溢着想象出来的诸神、英雄和神话人物。他所回忆的感官丰盛,包括割下的青草、沾着露水的苔藓、香豌豆、秋日树林、木柴烟、泥煤和海水。他把内在生活与外在生活的关系比作油与醋,或一条与运河并行的河流——各自单独回想时,似乎都自成完整。与这种分裂的回忆相较,赫特福德郡最初的敌意及后来形成的情谊都属于外在故事;而回忆录整体的结构则让另一种内在体验与之并存,而不是将其抵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