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尔哈拉
惊悦瓦尔哈拉是刘易斯早年“喜悦”体验的神话核心,后来也成了检验他能否将体验与最初唤起它的神话区分开的试金石。他从惊奇转向学术研究,继而回想起那次曾被他误认为只是一段回忆的山丘漫步;这一过程使瓦尔哈拉既成为想象欲望的场景,也成为欲望可能被错误引向其对象的例证。
初遇与共同的喜悦
刘易斯回忆说,他是通过对一本书的共同反应,发现了自己的第一位朋友。两位读者把头凑在一起,指点、引述、交谈,直到几乎大声喊叫。他们的疑问表明,他们不仅喜欢同一部作品,也以同样的方式喜欢其中相同的部分。两人都在对方身上认出了同一种“喜悦的刺痛”,并都觉得那支箭来自北方。这次相遇成为更广泛的一种相认的一部分——发现另一个人竟与自己格外相似。
这种相认的力量不只来自品味相投。刘易斯从未料想会有这样一位朋友,也从未渴望拥有这样的朋友;因此,发现对方令他惊讶,正如他想象中的博克森世界竟出现一模一样的复制品那样。这里所说的北方神话世界,并不是他曾亲身到访的实体之地,而是两人借以认出彼此相似之处的共同想象疆域;在此之前,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寻觅这样的相似之处。
从神话惊奇到学术研究
刘易斯对瓦尔哈拉和女武神的喜爱逐渐转为学术兴趣。尽管他不懂古代日耳曼语,但还是学到了处于他那种境况的男孩所能学到的许多东西——他本可以应付一场艰难的考试,区分较晚期的神话史诗与古典史诗,分辨散文《埃达》和诗体《埃达》,并指出梣树的根部以及在树上上下移动的众生。知识确实不断增长,但代价也确实存在。他过了很久才逐渐明白,这些细节的积累不同于最初的“喜悦”。
刘易斯把这一变化描述为一种知道得越来越多、享受得却越来越少的过程。回首往事时,他想象自己为神话世界建起一座圣殿,醒来后却发现其中的神已经飞走。当时,他只会更直截了当地说——往日的激动已经消失。他所区分的并非准确知识与错误知识,而是了解瓦尔哈拉,与经历那种最初使它变得重要的渴望。
山丘漫步与喜悦重现
在尝试恢复往日的激动而屡屡失败后,刘易斯想起了一次清晨漫步山丘的经历,当时白雾弥漫。他的父亲曾在圣诞节送给他《尼伯龙根的指环》的另外两部——《莱茵的黄金》和《女武神》。想到即将读到这两部作品,他走在寒冷而孤寂的山坡上;每根树枝上都挂着水汽,远处的城镇隐在视线之外,传来隐约的喧响。这些情境交织在一起,产生了一种渴望,仿佛从心灵中涌出,牵动整个身体。刘易斯后来将这一刻理解为一次天堂体验。
起初,他把这次漫步当作一种失去的体验,认为或许能以某种方式将它重新找回。然而,回忆它本身就是一次同类的新体验。最初的那一刻并非通常意义上的拥有——它是渴望,而它的圆满恰恰就在于这种渴望。因此,刘易斯的叙述动摇了渴望与拥有之间的区分。“喜悦”并非作为一种可以随时唤起、反复体验的感觉而重现;它重现为一种重新燃起的渴望,而回忆这一行为本身也能包含这种渴望。
神话对象及其限度
那种被回忆起的“喜悦”曾降临在瓦尔哈拉之上;但当它落在自己过去的某个具体时刻时,刘易斯却未能认出它的重现。他成了偶像崇拜者和形式主义者,坚持要求这种体验出现在他为它建造的圣殿中。他的错误在于,把神话对象当作自己能够支配的源头,而不是曾经有过渴望降临其上的地方。用刘易斯的比喻来说,可欲之物关心的是圣殿正在建造,而不是圣殿已经建成。
刘易斯将这一微小的想象错误与圣经中“不要在死人中寻找活人”的训诫相比较,同时明确指出,宗教事件具有无限的重要性,而他自己的体验重要性有限。对他而言,想象力可以映照天堂的真理,却本身并非信仰,也不是灵性生活的伦理起点。因此,瓦尔哈拉仍然意义重大,却不能等同于基督教信仰——它是一种能够映照自身之外某种事物的想象意象,并非刘易斯曾错误地试图使之成为永久所在的目的地或源头。
在刘易斯想象生活中的位置
刘易斯后来对瓦尔哈拉的叙述,阐明了为什么他对神话的详尽了解,能够与一种他自认为只相信原子、进化论和军旅生活的世界观并存。他对诸神与英雄怀有强烈情感,却不相信他们。这种矛盾十分尖锐,但他认为有益;他说,布克汉求学时期晚期,他对物质主义信念间或动摇,起因另有来源,并非仅仅出自个人愿望。
因此,瓦尔哈拉在这段回忆中的重要性不断变化。最初,它属于一种共同的北方想象反应;随后,它成为严谨研究的对象,而那些细节无法恢复最初的喜悦;最后,它成为刘易斯借以指出自身错误的例子——他追求“喜悦”,仿佛它必定与一个固定的神话对象相连。这一体验并未使瓦尔哈拉变得虚幻或无关紧要,而是表明,一种意象可以承载欲望,同时仍与它所唤起的欲望有所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