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圣信仰与怀疑论
撒旦诗篇《撒旦诗篇》经文中的信仰与怀疑并非简单的对立,一方代表真理,另一方代表错误。它们是诠释经验的竞争性实践——倾听启示、要求证据、接受权威,或拒绝权威。小说在一些场景中检验这些实践——信仰能够促成团结与行动,但在另一些场景中,确定的信念也会使人陷入危险,而怀疑则受到个人利益的影响。小说的核心问题不仅是奇迹能否得到证明,更是谁有权将某种经验称为奇迹、妄想或公共威胁。
启示及其来源问题
在马洪德讲述启示的情节中,信仰始于一种倾听;他认为这种倾听既是接纳,也并非被动。他告诉波斯人萨尔曼,倾听也是一种发问,而吉布里尔传来的讯息往往仿佛出自他内心最深处。波斯人萨尔曼警告说,若接受阿布·辛贝尔提出的方案,尊奉拉特、乌扎和玛娜特,马洪德可能会显得像是为了政治利益而量身定制启示。马洪德以自己的倾听体验作答,但这个回答无法断定声音究竟来自他之外,还是源自他内心。这种不确定性是场景本身的一部分,并未随着场景展开而消除。
当吉布里尔觉得自己在马洪德倾听时与他相连,这种暧昧便愈发强烈。两人仿佛由一条闪亮的绳索连接,梦境般的叙述无法确定究竟是谁梦见了谁。两人的相遇也让马洪德的疑虑显露出来——他想起未能说服贾希利亚居民的奇迹,并质疑自己是否应该为了政治利益而接受三位女神。他无法判断自己的提议究竟明智、自利,还是一种背叛。与此同时,吉布里尔无言以对。在这里,信仰并非已然稳固的所有物,而是在压力下付出的努力;启示的来源与意义仍未确定。
相互竞争的权威主张
伊玛目的革命计划形成了鲜明对照。他的权威显得宏伟而静止,他的讯息则通过比拉尔的声音,沿着隐秘的无线电波,从肯辛顿传向想象中的德什。伊玛目将历史本身视为敌人,谴责进步、科学与权利,认为它们背离了已然完满的启示真理。他的目的不是在历史时间中辩论,而是摧毁历史,重获他相信存在于历史之外的乐园。然而,这条自称超越时间的讯息,却依赖现代通信技术,也依赖比拉尔受过训练且广为人知的声音。拒斥现代性却借助现代工具,这种张力使权威看起来与其说是纯粹逃离历史,不如说是一种通过历史手段运作的力量。
小说也展现了理性权威的主张如何具有强大力量,却未必不受个人利害影响。米尔扎·赛义德·阿赫塔尔试图阻止阿耶莎朝圣时,援引现代人所知的事实——老人会在漫长旅途中死去,真主不会治愈癌症,海洋也不会分开。这些论点确实表达了他对村民的关切,其中包括病重的妻子米沙尔·阿赫塔尔。但赛义德的怀疑也与他对阿耶莎的欲望,以及米沙尔继续前行时他所感受到的悲痛与疏离纠缠在一起。因此,他诉诸理性既不能说全然错误,也并非与个人情感无关。
当阿莉恰·科恩主张吉布里尔需要接受精神病治疗,并讲起一个妄想使测谎仪无法辨认真相的故事时,信仰边界问题以另一种形式出现。阿利卢亚·科恩则质疑那种把陌生信念视为疯狂证据的冲动。这场交锋既没有证明吉布里尔的幻视属实,也没有确认阿莉恰的判断就是诊断。相反,它揭示了仅凭断言来区分信仰、妄想与偏见有多困难。
作为信仰考验的朝圣
失踪后,阿耶莎回到提特利普尔,告诉村议会,吉布里尔给了她一道命令——所有人都要步行前往麦加圣地,亲吻黑石,然后继续前往海边,届时海水将会分开。村议会一致投票决定服从。村民们把食物、炊具和铺盖集中起来,安排最年幼的婴儿轮流由人抱着,并坚持身强力壮的人必须步行,不可乘轿。他们的信仰因此通过纪律与共同劳作显现出来;它不只是一种观念,也是一项需要付出实际代价的集体行动。
朝圣者抵达恰特纳帕特纳时,警方起初把他们的行进视为宗派示威。米尔扎·赛义德解释说,他们打算步行前往阿拉伯海,因为相信海水会分开。婆罗门玩具匠斯里尼瓦斯受到队伍感动,但他的信仰并不完全符合印度教虔信与穆斯林朝圣之间的对立——他说拉克希米的形象就在他心中,并认出阿耶莎的面容与他工厂里所画女神的面容完全相同。他因这一私人认同决定加入步行者;村长穆罕默德·丁和卡迪嘉也不顾年迈,继续徒步前行。这支队伍让不同身份与信念的人短暂地参与共同实践,却没有抹去彼此的差异。
沿途的艰险逐渐使这场朝圣的利害变得具体。旱灾迫使牲畜与家庭向南迁移寻找水源,米尔扎·赛义德则坚称,朝圣者正为咸水和不可能实现的奇迹拿生命冒险。队伍按最慢的成员的速度前进,受到疾病、官员以及车辆行进困难的拖累。第十八天,卡迪嘉在一座废弃的路边客栈停下后去世。赛义德责怪阿耶莎,阿耶莎则告诉穆罕默德·丁,他妻子在朝圣途中死去,足以确保她进入乐园。穆罕默德·丁无法再以同样毫无疑问的方式继续前行——他不愿放弃卡迪嘉为之而死的旅程,却也无法维持绝对的信仰,于是接受赛义德让他搭乘旅行车的提议。他的转变并未解决争端,而是显明悲痛如何能使信仰与怀疑并存于同一个选择之中。
公共评判与未决结局
到了第九周,队伍吸引了记者、政客、商业赞助者、游客和宗教极端分子。阿耶莎的照片广为流传,她的形象也出现在广告牌上。游客看到蝴蝶覆在她身上并为她提供食物,感到不安;有人把朝圣者当作奇观,有极端团体则指责这场行进挪用了国家传统,并激化宗派紧张。此时,围绕信仰的主张已与界定这场朝圣的公共斗争密不可分——对追随者而言,这是神圣命令;对反对者而言,这是政治挑衅;对外人而言,则是一场奇观。
在一座清真寺里,米尔扎·赛义德追问阿耶莎为何不复述天使的确切原话,并问道——如果原话被隐去,其他人又如何相信那些诠释?阿耶莎回答说,天使以清晰而令人难忘的形式说话,但赛义德的质疑仍未得到回应。这一场景回到了早先的启示问题——即使是态度坚定的见证者,也会转述自己听到的内容;而要求证据的人必须决定自己愿意接受何种证词。
在阿拉伯海边,朝圣者走进海水,此后无人再度出现。赛义德和其他旁观者冲入海中施救;有几名幸存者被救上岸,但包括阿耶莎和米沙尔在内的朝圣者再未现身。后来,当局考虑以企图非法移民的罪名起诉幸存者,并将他们分别审问。结局既没有提供海水分开的公开证据,也没有把事件简单变成对信仰的驳斥。朝圣者的失踪、幸存者的说法以及当局的法律定性,彼此之间仍存张力。信仰促成了一段真实的旅程,也带来了真实的后果;怀疑指出其中的风险,却无法抹去已经发生的事,也无法让事件的意义不再受到争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