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生与新事物的诞生

撒旦诗篇

新生与新事物的诞生在小说中是一个充满争议的观念——重新开始可能意味着摆脱令人厌倦的过去,获得自由;但也可能意味着非自愿的改变、连续性的丧失,以及暴露于超出个人掌控的力量之下。萨拉丁·查姆查变幻的生活使这种张力迫切地关乎个人,而哈尔·瓦兰斯对政治动荡的描述,以及一部有关先知与大天使的拟议影片,则把新生变成彼此竞争的公共纲领与想象方案。

新生——不平等的第二次机会

吉布里尔·法里什塔和萨拉丁·查姆查似乎都获得了第二次机会,但重生对两人的意义并不相同。在萨拉丁私下的思量中,大海放他离去,陆地却又把他拉回这个混乱的世界。他认为自己天性内向,向往精致,却无法抗拒与日常生活及其种种麻烦纠缠在一起。如今占据他的怪诞状态并非逃离日常——它只是以另一种囚禁取代了原先的囚禁。

当萨拉丁想象自己沿着灰色斜坡滑下,黑暗的水流逼近心头时,崭新的开始与终结之间的差异愈发鲜明。他将重生理解为对死亡和不可逆转之变的认识。过去一旦失去,就无法像返回某个旧址那样重新找回;在他恐惧的想象中,失去过去使他暴露在阿兹拉埃尔面前。因此,他试图留住昨天,并不只是怀旧;这也是对一种观念的抵抗——更新必然要使一个人与造就他的历史断绝联系。

政治新生与更替的代价

在哈尔·瓦兰斯宅邸的一场午餐会上,萨拉丁窥见了主人身上的矛盾。瓦兰斯制作精致的古钢琴,这门技艺承自父亲的营生。在他摆放这些乐器的房间里,萨拉丁感到哈罗德——瓦兰斯早先的自我——仍留有痕迹;那个自我与历史和家庭相连,而非与他塑造出的躁动人格相连。这一发现使瓦兰斯随后对新政治秩序的热情变得复杂——即便主张断裂的人,也背负着无法简化为其自选公共身份的过去。

在露台上,瓦兰斯描述了一项计划——以缺乏中产阶级世袭背景与历史的人取代已经确立的中产阶级。他将设想中的动荡扩展到商业领域之外,设想由新教授和画家取代已有地位的知识分子与艺术家。对他而言,新生意味着整个阶级被取代;这一前景既具革命性,也充满危险——旧秩序被描绘成一大堆尸体,而新秩序则要求饥渴、野心与效忠。萨拉丁意识到,这种构想拒绝妥协。它发出的警告十分严厉——人人都必须参与,置身事外者则有遭到毁灭的危险。瓦兰斯所赞颂的变化并非渐进的更新,而是一场争夺未来归属权的斗争。

故事中的新生故事

一部为吉布里尔·法里什塔构想的复出演艺影片,为这一观念赋予了另一种形式。这部作品被描述为一则神学故事,背景设在一座虚构的沙城,讲述先知与大天使的相遇,以及纯洁与妥协之间的一场诱惑。制片人S·S·西索迪亚称,这个故事讲的是新事物如何进入世界;西索迪亚也把它比作一个梦。影片并未把新事物视为社会纲领,而是将其呈现为一个关于灵性选择的问题;梦幻般的背景则让这一选择留在一个刻意营造的奇幻世界之中。

这一计划的公布也动摇了萨拉丁对重生的理解。据说吉布里尔第二次死里逃生,而报道还称,他错过了萨拉丁以为曾看见他乘坐的那架飞机。萨拉丁勃然大怒,回想起两人在坠落时的亲密经历,并追问这一经历如何能与吉布里尔当时不在机上的说法相协调。于是,拟议影片对新生的描述旁边,也出现了一个更痛苦的版本——第二次机会可以被公开讲述为幸运脱险,即便另一个人体验到的却是背叛,以及共同现实的崩塌。

无从自主掌控的变化

萨拉丁后来的思考从瓦兰斯的集体革命转向自我的不稳定性。他读的是卢克莱修,而非奥维德;他思索一个人是否可能彻底改变,以至于变成另一个人,并与个人历史隔绝。他想起齐妮·瓦基尔对选择、意志、兼收并蓄和混杂性的信心,却发现这些信念不足以解释自己的经历。在他看来,生活是通过一个人的境况发生的——变化可能是一个过程,也可能以令人震惊、彻底改观的方式降临。新生未必是一个人刻意追求的东西;它也可能是他最终得到的东西。

这种变化并未使萨拉丁陷于被动。他决心进入已经成为的那个自我,为其怪诞特质命名,并意识到自己的愤怒蕴藏着力量。然而,这种决心并不等同于选择那场使他变成如今模样的变形。在被强加的断裂之后,他才在一个自己没有设计的身体与身份之中,逐渐生出自主感。因此,小说对于重生与自我创造的对照仍未得到定论——一个人可以在变化中行动,却未必总能决定变化何时到来,也未必能恢复被变化取代的过去。新生可以开启未来,但也可能使每一个未来都像是某个终结的延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