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外国性与归属

撒旦诗篇

《撒旦诗篇》经文中的家园、异乡感与归属,并非由出生地、公民身份或身份宣言所决定。萨拉丁·查姆查在孟买与伦敦之间的迁徙,揭示了将家园视为有待重寻的起源或有待融入的目的地所付出的代价——只有当他不再把两座城市与对自我的幻想混为一谈时,它们才真正显现。

自我塑造与移民的伪装

萨拉丁的英国人身份始于刻意的表演。身为演员和白手起家者,他塑造自己的声音以适应角色,但他试图压下的言语在剧院之外重新浮现——遭弃置的声音开始从他精心塑造的人格面具中渗出。因此,他的身体与声音都抗拒着一种截然分明的划分——一边是后天采用的公共自我,另一边是深埋的起源。这场表演或许是他主动选择的,但其后果并非全由他掌控。

小说赋予这种自我塑造不止一种道德含义。它看起来可能是企图篡夺造物主的力量,但也可以被理解为一种冒险、甚至英勇的挣扎——并非每个重塑自我的人都能熬过转变。对移民而言,这种伪装也有政治层面。外界强加的虚假描述,可能会由保护性的自我描述加以回应;出于安全考虑,这些描述会隐藏私人身份。因此,萨拉丁的自我重塑不能仅仅被斥为虚荣;它也是对移民遭人审视和归类时所承受压力的回应。

然而,虚构的身份需要他人的认可才能维系。一个人需要别人相信他所塑造的自我,同时也需要相信另一个人。小说将这种相互依存与爱情联系起来,暗示归属既非完全由自己创造,也非由国家简单授予。归属会在人际关系中受到考验——表演在其中遭遇另一个人的判断与信任。

孟买——记忆与亲历的城市

萨拉丁返回孟买,使记忆中的家园与真实地点之间的距离变得无法忽视。齐妮·瓦基尔开车载他穿行于他自认为熟悉的城市,但她质疑了支撑这种自信的童年图景。他在丑闻角一带长大,因此与拥挤的聚居区、纺织工人罢工、宗派紧张、集会,以及乘坐本地火车而非司机驾驶的汽车出行等日常经历隔绝开来。齐妮认为,他口中的孟买其实只是一个特权阶层的飞地,却被误当成了整座城市。

她的斥责把问题从萨拉丁是否因出生于此而属于这座城市,转变为他是否曾以成年人的身份真正认识过这里。城市没有义务符合他的怀旧想象;它有自己的历史和社会生活,而他的童年并未向他展现这些。他的疏离感因此并非单纯源自离开。他对出生地的某些部分仍感陌生,因为特权使那些地方始终处于他的经验之外,也因为记忆保留了一个受保护的童年世界,取代了环绕其身的城市。

沙恩达尔酒店以另一种方式衡量何谓拥有家园。酒店客房供一些因住房政策而被安置在拥挤环境中的家庭临时居住,而业主则领取公共资金,提供住宿,却几乎不给住客被认定为永久居民的希望。只开一条缝的门后,住着约三十人;他们的临时身份根植于这所房屋的营运方式。这个故事呈现了归属在物质层面上的不平等——一座城市或许被称作家园,但住在其中的人仍可能无从获得安稳居所。

作为自主选择家园的伦敦

萨拉丁对伦敦的依恋是真实的,却并非毫无矛盾。他珍视塑造了自己想象力的英语文化,曾称赞《奥赛罗》是一部具有非凡重要性的作品。他的仰慕与帕梅拉·洛夫莱斯对莎士比亚种族政治的反对意见格格不入,由此揭示了双方对于文化传承意味着什么,以及谁能毫无保留地认领这种传承存在分歧。萨拉丁渴望归属英国,既是文化上的,也是公民身份上的——他希望由自己选择的社会塑造,而不只是被容忍地接纳其中。

伦敦吸引他的部分原因在于,它的复合特质映照着他自己。他珍视这座城市层层积累的历史、形形色色的社群,以及它持续作为避难所的作用,尽管他也承认移民法、偏见以及并不完美的接纳。他的信念得到城市中具体生活的印证——在伦敦南部的一家酒馆里,唯一听得见的语言是乌克兰语;温布利的一场聚会上,超过一百人追溯自己的祖先来自果阿的同一个村庄。这些例子使伦敦在文化上整齐划一的图景变得复杂。它的好客既不完整,也非虚构;它存在于排斥之中,也延续在代代相传的迁徙经历中。

伦敦作为想象中的避难所,与移民岌岌可危的处境之间的反差,因萨拉丁自身的经历而更加鲜明。他所爱的城市并未使他免遭审查或羞辱。尽管如此,他没有把伦敦简化为这些伤害。他对伦敦的归属主张,根植于对这座不断变化、众声交织的城市的依恋,而非认为伦敦曾毫无保留地欢迎过他。

父亲的房子与重返萨拉赫丁

返回孟买的旅程既带着恐惧,也带着重新萌生的依恋。《博斯坦号》空难后,萨拉丁一看见另一架名为古利斯坦的飞机——天堂双园中的另一座——便僵住了。他熟悉的归家旅程被从天空坠落的记忆所笼罩;甚至飞机的名字也让归来变成对恐惧的直面。在飞机上,“家”之类的词语不再像从前那样令他觉得虚假。他父亲的病已经触及他一直努力疏远的身份。

这种距离曾因他拒绝一份赠礼而加深。多年前,钱杰兹·查姆查瓦拉提出把索兰的一所房子送给萨拉丁,并称那是他拥有的第一处房产,如今要赠给儿子。萨拉丁认为,这番提议是把他重新拉回父亲掌控之下的手段。事实上,这所房子已被印度政府征用,并被用作男童学校;那些象征性地指向萨拉丁的举动,并不能让它成为可供他居住的家。他拒绝了这份赠礼,此后多年,钱杰兹没有再试图送他任何东西。然而在遗嘱中,钱杰兹却把接受同一所被征用的校舍,列为萨拉丁继承遗产的条件。这所房子既成了一项棘手的物质义务,也成了父亲在死后坚持维系父子关系的最后表示。

钱杰兹身患绝症并去世后,萨拉丁开始重新找回那个曾被他视为过时的自我。从前的英国生活似乎已遥不可及,他也重新用回萨拉赫丁这个名字。齐妮·瓦基尔重新进入他的生活,伴随着这番新生;但她没有为他提供轻易沉溺于怀旧的避难所。萨拉丁对孟买和她的政治立场显得犹疑时,她劝他去认识当下真实存在的城市,包括它的种种缺陷,而不是退回童年记忆。她的挑战使归属成为一种实践——留心观察、亲身了解,并愿意让这个地方改变自己。

离开童年的视野

萨拉丁重新开始生活,并未抹去过去。他决心活在未来的第一个瞬间,却也认识到历史无法轻易摆脱;过去的当下时刻依然发挥作用。小说将这些时间交织在一起,而没有把归来写成一次彻底的复原。他父亲的死开启了新阶段,却也带回旧日的依恋、义务与恐惧。

临近结尾时,萨拉丁站在童年时代的窗前,眺望阿拉伯海。月光在海面上铺出一条银色道路,短暂地让人想到通往神奇国度的路。他认出那景象只是感伤的回声,拒绝童话般的想象,也接受老房子及其世界可能遭到拆毁的现实。齐妮·瓦基尔提出带他离开时,他转身离开窗外的景色,随她而去。这个选择并非简单地拒绝孟买,也不是最终证明伦敦才是家园。它意味着拒绝继续被童年对任一地方的版本所囚禁。归属之所以可能,并非因为重寻未经触动的起源,而是因为转向他人,面对眼前尚未完成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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