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峰阳台
攀登珠峰阳台是珠峰东南登顶山脊高处一处小型天然休息点,但在登顶日,它的意义远不止一个地标。数支远征队的登山者聚集于此更换氧气罐并短暂休整,而未完成的固定绳索造成的延误则消耗了他们在死亡地带的宝贵时间。后来,登山者在天气不断恶化时下撤,山上也发生紧急状况;据报道,斯科特·费舍尔和洛桑·姜布夏尔巴正是在珠峰阳台附近的路线上陷入困境。
位置与环境
乔恩·克拉考尔和昂·多杰夏尔巴在上午5时30分抵达海拔8500米的珠峰阳台,此前他们走走停停,进展缓慢,已经耗费了一个多小时。克拉考尔说,他们坐在背包上,没有继续向上攀登。其他登山者的说法则称,他们大约在上午6时抵达,那时天色已渐亮。时间记录上的差异反映了登顶日行程断续而艰难,并非所有人都遵循同一张时间表。
珠峰阳台被描述为一处天然休息点,大小约如连锁汽车旅馆的客房。其规模很重要——它能容纳来自三支上攀远征队的登山者,却几乎没有足够空间让人做短暂停留以外的事。在这样的海拔,登山者会利用这处停留点,把第一罐氧气换成第二罐、喝些液体,有时也会拍照。马丁·亚当斯从心理状态的角度描述了这种转变——登山者正从几乎无法思考的地方,走向完全无法思考的地方。珠峰阳台位于死亡地带,寒冷和缺氧使逗留十分危险;这里是攀登途中的暂停点,并非安全之所。
氧气与登顶冲刺
Mountain Madness登山队的氧气库存显示,这处停留点也是严密受限计划中的一环。在南坳营地,队伍有六十二罐氧气——九瓶较重的兹韦兹达氧气瓶留作冲顶前睡眠时使用,五十三罐较轻的波伊斯克氧气罐则分配给5月10日的攀登。这相当于从亨利·托德处购买的氧气总量(按体积计)的51%;其余大部分已经用掉,尤其是皮特·舍宁和昂旺·托普切夏尔巴用掉的,珠峰南侧大本营还留有少量储备,以应对医疗紧急情况。
这种分配几乎没有给延误留下余地。六名登山夏尔巴中有五人计划使用氧气;负责登山的首席夏尔巴洛桑·姜布夏尔巴打算不用氧气攀登,但随身带了一瓶以备紧急情况。其余五名夏尔巴各自携带两瓶供自己使用,另带两瓶给客户和向导,因此夏尔巴总共带了二十一瓶氧气上山。六名客户、斯科特·费舍尔和尼尔·贝德尔曼各携带两瓶,安纳托利·布克列夫则带了一瓶。登山者总共从南坳营地带走三十八罐波伊斯克氧气罐,那里还剩十五罐满的波伊斯克氧气罐,以及兹韦兹达氧气瓶中剩余的氧气。储备余量太少,无法支持一夜的延误和5月11日的第二次登顶尝试——这次行动必须在5月10日成功,否则就不可能成功。
这一番计算意味着,路线上的每一次停留都有后果。登山者在珠峰阳台更换氧气罐、喘口气,但远征队储备有限且进度落后,休息便无法与时间分开看待。氧气瓶不只是个人装备——它所在的位置、压力和分配方式,都会影响登山者如何继续前进。马丁·亚当斯此前已批评远征队老旧的双向无线电,称这是严重的通信失误;在山上,氧气和绳索也被证明同样是连接向导、客户和夏尔巴的重要装备。
绳索延误
Mountain Madness登山队和Adventure Consultants远征队的客户都知道,从南坳营地到山顶之间的固定绳索应在他们抵达艰难的上部路线之前架设好。桑迪·希尔·皮特曼回忆说,她曾被告知两队的夏尔巴会提前固定绳索,这样客户便可晚些出发,无须等待。克莱夫·舍宁和莱娜·加梅尔加德也描述了同样的预期。实际上,两队负责登山的首席夏尔巴——罗布·霍尔远征队的昂·多杰夏尔巴和费舍尔队的洛桑·姜布夏尔巴——都没有提前上路架设绳索,也没有其他夏尔巴这样做。
攀登结束后,关于原因的说法出现了争议。洛桑说,一支在5月9日登顶尝试中失败的蒙特内哥罗远征队成员告诉他,绳索已经固定好。克拉考尔后来质疑这一说法,指出向导们没有收到计划有变的通知,而且洛桑和昂·多杰的背包里都装着三百英尺长的绳索。记述中也提出了另一种可能——费舍尔于5月9日下午5时30分抵达南坳营地,疲惫不堪,忙于营地事务和照料自己的状况,因此可能相信了绳索已经架好的报告。此外,即使认为路线上的绳索已固定,携带绳索也可能是谨慎之举,因为绳索可能被埋住、状况不可靠,或不足以用于替代路线及应对事故。现有记述记录了怀疑,也说明了为何此事仍不确定;它没有把间接证据说成定论,从而消除分歧。
延误在海拔8600米处变得具体可见——登山者必须通过岩石台阶,并沿固定绳索攀至海拔8748米的珠峰南峰。等待了一个多小时后,贝德尔曼告诉布克列夫,他打算先行,协助开辟路线。布克列夫表示同意,并把自己的氧气罐交给贝德尔曼;他原本打算下撤时再取回这罐氧气。他觉得自己适应得很好、体力充沛,而贝德尔曼即将承担艰苦工作;这一举动把装备交给了眼下要处理实际任务的人。
克莱夫·舍宁跟在身后,贝德尔曼随洛桑和昂·多杰越过一处凸起,穿过新雪,来到一处岩架。他在那里发现洛桑弯腰呕吐,无法承担固定绳索的工作。贝德尔曼从洛桑的背包里取出绳索,在昂·多杰协助下将绳索向珠峰南峰方向铺设。他们认为部分旧绳索可靠,便加以利用;其他路段则必须安装新绳索,这是个费力的过程。因此,珠峰阳台处的延误属于一个更大的瓶颈——登山者原以为已经就绪的设施,实际上成了必须在路线上完成的工作。
下撤与紧急情况
下撤期间发生的危机,也再次让人想起珠峰阳台。下午5时45分,亨特医生得知洛桑和费舍尔就在珠峰南峰下方不远处,氧气已经用完,费舍尔则十分虚弱。此前的信息让她以为有一名Mountain Madness登山队登山者在希拉里台阶上方遇险;实际遇险的人是道格·汉森,他是霍尔远征队的客户。因此,珠峰阳台一带属于一连串混乱状况的一环——报告不完整,登山者彼此分散,氧气不断耗尽,使珠峰南侧大本营的人难以掌握全貌。
洛桑后来回忆说,他留在后面确保汉森与霍尔在一起,之后才在珠峰阳台上方不远处追上费舍尔。费舍尔告诉他:“我病得很重……洛桑,我要死了。”据称,这番话表明费舍尔是在下撤途中病情恶化,也让珠峰阳台带上了沉重的联想,但这并不意味着他的命运最终是在那里决定的。与此同时,布克列夫已抵达南坳营地,起初既不知道希拉里台阶上方发生紧急情况,也不知道费舍尔和汉森面临的困境。夜幕降临时,危机仍未传达到他那里。
布克列夫得知Mountain Madness登山队的客户尚未返回、很快就会耗尽氧气后,便准备再次上山。下午6时左右,他开始做准备;到6时30分,他已经穿上冰爪,带着三罐氧气、面罩、调节器、冰镐和滑雪杖出发。南坳当时的天气尚可应付,但上方的天气正在恶化。十到十五分钟内,云层降至营地,时速至少四十至五十英里的大风将雪卷过路线,天空也由灰转白。这段记述将再次展开的救援行动置于经过珠峰阳台的路线之上;此时,这里已不再只是短暂休息的地方,而成为愈发危险的搜寻行动中的一部分。
叙事意义
珠峰阳台在山上的一个狭窄地点集中体现了这次远征的核心实际难题——必须持续前进、依赖装备,以及协调失误所造成的后果。氧气按瓶清点;原本以为会有的固定绳索并未架设;一名向导把自己的氧气罐交给同伴,让对方先行处理由此造成的延误。这些并非彼此无关的技术细节,而是相互牵连的攀登条件,每一项都会影响下一个人能够做什么。
短暂的停留也暴露出,在南坳营地以上,计划好的时间表几乎无法掌控实际进程。登山者成群抵达、更换氧气瓶、喝水和等待;前方路线仍有艰巨的工作要做,而氧气和日光却在不断消耗。后来,关于费舍尔在珠峰阳台附近身体虚弱的报告,沿着不可靠的无线电传递链流转;而身在南坳营地的布克列夫直到发现客户迟迟未归,才意识到发生了紧急情况。珠峰阳台的重要性,正体现在它的双重特征上——它既是路线上的一处普通休息点,也是远征队的人为计划遭遇海拔、装备、延误和天气所设限度的关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