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拉吉娅
来自希腊的明信片佩拉吉娅是玛丽亚·莱昂蒂迪斯年轻的孙女。玛丽亚年纪渐长、疼痛加剧,无法继续在一座大教堂做清洁工作,于是佩拉吉娅接替了她。佩拉吉娅精力充沛,全神贯注地工作,让教堂熠熠生辉;她也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成了逐渐聚集起来的男性信众关注的焦点。她短暂的代班工作揭示了教堂访客声称寻求的东西与真正吸引他们注意的事物之间的距离。
身份与处境
佩拉吉娅和莱昂蒂迪斯一家住在城市另一头,与教堂相隔甚远。玛丽亚开始这份繁重的新工作时,离她哥哥的葬礼刚过去不久;尽管天气炎热,一家人仍遵循穿黑衣四十天的习俗。工作量很快就压垮了玛丽亚。过去在小教堂里只需一小时的清洁,如今却意味着要面对数千把积满灰尘的椅子、失去光泽的烛台,以及仿佛刚扫完就又得重新打扫的地板。
玛丽亚的身体不堪重负。她关节疼痛,一天早晨,她的背僵硬得连床都下不了。她担心只要离开一两天,就会再也赶不上清除污垢的进度。她告诉佩拉吉娅工作变得多么艰难时,佩拉吉娅安慰她,并主动提出代她去上工。这段对话展现了两人之间切实的温情——佩拉吉娅的回应并非什么了不起的举动,而是具体地提出替祖母承担她再也做不动的工作。
接手工作
佩拉吉娅赶去教堂,因为她知道可能会有其他女人愿意取代玛丽亚,也不想让祖母缺席给她们可乘之机。这趟路颇费力气——一家人住在城市另一头,玛丽亚平时乘公交车出行,而佩拉吉娅前一晚在酒吧上完八小时的班后,是步行前往的。她比祖母平时到得更早,在神父打开教堂大门后不久便抵达。
进门后,佩拉吉娅照着玛丽亚的嘱咐,开始擦亮失去光泽的银器。年轻和精力充沛带来了显著差异——她不到玛丽亚完成同样工作所需时间的四分之一就做完了。到十点钟,银器已在金箔旁闪闪发亮,佩拉吉娅也有时间停下来欣赏教堂里的绘画和马赛克。她的劳动短暂地改变了这座建筑在神父眼中的样子。阳光照在擦亮的烛台上,向教堂里投下一束明亮的光;有那么一瞬间,神父把这效果当成了神迹,随后才意识到那只是阳光与金属恰好形成的光线。
佩拉吉娅的认真细致是务实的,而非仪式性的。她用软扫帚打扫,把灰尘从不起眼的角落里扫出去,并根据需要继续除尘、擦亮和吸尘。她戴着耳塞,听着唱片骑师男友制作的播放列表。音乐伴随着她的专注和干劲,而她周围的教堂访客,则赋予祭坛前正在发生的一幕截然不同的意义。
会众的关注
起初,每天来访的人几乎没有注意到那个在教堂前方打扫的黑衣女人。他们大多是寡妇,也有几名刚丧偶不久的男人;画十字、点蜡烛、探访圣物匣,都是他们日常生活的节奏。但佩拉吉娅扫地时进入视线后,斯皮罗斯·库里斯便留了下来,专注地看着她。上方的神圣形象与祭坛前的活生生的女人形成对照,动摇了他自以为分得清楚的界限——在他眼中,她仿佛被教堂圣像屏衬托着,像一位女神。
第二天,斯皮罗斯更早回来,也待得更久。他向等着和他打牌的朋友以及妻子隐瞒缘由,只用寻常借口解释自己为何迟到。他的反应最先表明,佩拉吉娅的出现已经开始改变教堂的日常惯例。与此同时,她并不知道有人正以这种方式注视着她。
消息传开后,附近的咖啡馆开始空下来,教堂里则挤满了人。访客排队亲吻圣像,吃过希腊烤肉串后留下油腻的痕迹,随后坐下来,装作祈祷,眼睛却盯着佩拉吉娅。拜占庭圣咏在建筑内回荡,她则继续工作,有时动作带着节奏,几乎像是在跳舞。她的劳作痕迹清晰可见——汗水沿着手臂流下,T恤衫后背也变得透明。这些细节并不意味着她在为会众表演。她全神贯注地打扫,而人群的关注,是聚集在此的男人强加给她的。
斯皮罗斯的反应也成了这场景象的一部分。他开始轮换穿衣柜里的四套西装,系上领带,还去理发店修剪渐白的头发和胡须。他的妻子很高兴看到他重新在意自己的外表。和其他男人一样,他想象自己与佩拉吉娅之间确有联系,并把这种联系比作自己与圣母玛利亚之间的关系。教堂里每个男人都有同样的感觉,这一点丝毫没有动摇他的个人确信。他等到佩拉吉娅做完工作,随后买些杂货,心情愉快地回家。
关注、收益与归来
新会众带来了可衡量的影响。蜡烛销量大幅上升,送货速度赶不上神父的订货量,祈求特别代祷的请求也写在一张张小纸片上送来。许多人只简单地请求帮助他们抵御诱惑。神父意识到了其中的矛盾,却没有责怪佩拉吉娅——在他看来,她的纯真和美貌都不是她的过错。教堂一尘不染,会众人数众多,金库也装满了钱,他看不出解雇她有什么理由。这一插曲表明,男人们表面虔诚所带来的经济收益,与他们隐秘而世俗的目光密不可分。
玛丽亚休息过后重返岗位,佩拉吉娅的代班也就结束了。那时教堂已经挤得满满当当,有些男人不得不坐到右侧,他们都在等佩拉吉娅出现。然而,出现的却是一台工业级吸尘器,由玛丽亚推着进来。机器的声音先于归来的清洁工传来,男人们的失望随即传遍整个房间。神父立刻明白了——卖蜡烛的收入让他买得起更好的设备,而玛丽亚则胜利归来。
因此,佩拉吉娅的出现带来了一次暂时的逆转。她为了保护祖母的岗位,并承担玛丽亚再也做不了的工作而来;她的成功也吸引来一群会众,而他们的关注被误读为对神圣之美的欣赏。玛丽亚归来后,教堂保留了蜡烛收入增加和清洁设备改善所带来的实际好处,但男人们急切的等待揭示了他们表面虔诚的真正对象。佩拉吉娅之所以在这一揭示中居于核心,恰恰是因为她从未意识到自己正被人注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