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莉·托马斯
来自希腊的明信片艾莉·托马斯从伦敦灰暗而局促的生活走向在叙述者与埃莉停留的雅典自行选择的未来,这段旅程始于一封寄给别人的邮件。署名只有“A”的明信片把一个无人留意的地址变成邀请——先邀请她想象故事主要背景中的希腊,继而邀请她前去旅行,最后促使她寻找那些消息背后的陌生人。艾莉的决定性转变并不只是去度假,而是她不再等待另一种生活降临,而是选择留在自己找到的生活里。
一段意外的档案
艾莉住在肯萨尔赖斯一间阴暗的公寓里,公用走廊有十二个信箱,而她自己的信箱里通常装着账单、垃圾邮件和寄给前任房客的信。明信片从十二月底开始寄来,收件人是萨拉·伊博森。起初,艾莉以为收件人是住在她之前的某位房客。她会把误投的邮件放回邮筒,但明信片没有回邮地址;寄件人只署名“A”。艾莉在这里住了三年,从未收到过其他寄给萨拉·伊博森的东西,而这些明信片又如此别具一格,似乎不该随手丢弃。
她把明信片钉在一块大软木板上;那块板子此前大多只用来贴购物清单和一张写着她国民保险号码的纸片。随着明信片越积越多,上面的图像汇成一幅由蓝天、大海、船只和带蓝色百叶窗的白墙建筑组成的马赛克。那些地名对她而言陌生而悦耳,它们渐渐累积,在她从未到访之前,就让故事主要背景中的希腊在她心中占据了一席之地。四月的某一天,三张明信片一同寄到,她找出一本旧地图册,撕下一页,钉在明信片旁边,标出各处地点,追寻写信人的路线。
这些明信片填补了艾莉日常生活中的空缺。她在一家行业杂志社销售广告版面,这份工作从未兑现过能让她进入出版业的承诺。尽管她完成了销售指标,空闲时却总在浏览有关故事主要背景中的希腊的图片和资料。她曾从加的夫搬到伦敦,希望过上更光明的生活,但她冬日的日常——天未亮便出门上班,晚上七点回家时窗帘仍然紧闭——让这座城市显得昏暗而压抑。这些明信片不只是旅行照片——它们为她正在过的生活提供了一幅鲜明的对照图景。
从渴望到启程
随着明信片不再寄来,艾莉对它们的牵挂愈发强烈。八月,她每天早晨查看自己的信箱,发现里面空空如也时便感到失望。一次加的夫之行让她更加清楚地意识到自己与同龄人的距离——旧日的同学们已经结婚,或开始生儿育女,其中一人还请她做孩子的教母。艾莉答应了,却觉得自己与朋友们正在建立的生活相隔甚远。回到肯萨尔赖斯后,她意识到伊卡洛斯传说中的伊卡里亚岛寄来的最后一张明信片已经有一个多月没有送到。色彩明亮的照片仍贴在板上,但迟迟没有新消息,反而令她感到不安——她想知道,照片之外是否真有那些蓝天和明亮的光线。
她决定出发时,具体过程虽显得突然,念头却已酝酿数月。她检查了那本上次去西班牙参加告别单身派对周末旅行时用过的护照,找到一班飞往叙述者与埃莉停留的雅典的廉价航班。她并不是经验丰富的独自旅行者——此前去过的地方只有西班牙、葡萄牙和法国,而且大多是童年时的露营假期。旅游季即将结束,她找到一处纳夫普利翁附近海滨度假村的实惠半膳住宿套餐;她从明信片上认得这个地方。她预订行程,一部分是为了去看看寄件人“A”到访过的地点,一部分是为了发现照片无法呈现的事物。她向老板请十天假时,对方含糊其辞的答复让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被解雇;即使登机牌打印出来时,她也知道自己不会怀念那间没有窗户的办公室和一排排电话。
笔记本与明信片背后的陌生人
在故事主要背景中的希腊,艾莉逐渐适应了往返托隆海滩与纳夫普利翁的日常节奏。她游泳、晒日光浴,之后乘公交车进城,游览城堡、教堂或博物馆,再到广场喝一杯,最后回去吃晚饭。第二天,她给母亲寄了一张明信片;这个老派举动呼应着那些把她带到这里的消息。她给朋友们发短信,还拍了一张以大海为背景的自拍。她在自己的明信片上写道,纳夫普利翁有种特别之处;这个地方不再只是别人行程中的一个名字。
笔记本改变了艾莉与那位不在场的写信人之间的联系。在一家咖啡馆里,她打开牛皮纸包裹,发现每一页都写满了“A”工整而有时难以辨认的黑色字迹。明信片是公开的物件,但这本笔记本让人觉得私密,几乎就像在读日记。她犹豫着,用盘子里的饼干屑描出一个“S”,并意识到萨拉·伊博森很可能永远不会读到这些文字。好奇心压过了她残存的愧疚,但她选择不在咖啡馆里继续读下去。她把笔记本带回酒店,每晚在阳台上读几篇故事;她认为,陌生人的思绪适合在静谧与黑暗中阅读。
这些篇章也显出了她度假行程的局限。艾莉查看纳夫普利翁与安东尼所描述的其他地点之间的距离,想去普雷韦扎或帕特雷一日游,却发现即使是往返卡拉马塔的巴士行程,也无法在一天内完成。她留在托隆和纳夫普利翁,满足于当地的美景,也满足于笔记本中那些讲述她无法到达之地的记载。透过笔记本,她间接接触到安东尼·布朗的旅行生活——他的描述补充了她亲眼所见的这个国家,而明信片的线索和笔记本则让一个不在场的人在她心中愈发鲜活。
寻找安东尼并选择留下
假期的最后一晚,艾莉坐在阳台上,把合上的笔记本放在膝头,仰望安东尼喜爱的星空。她看见一颗流星,又在平静的海面上方寻找阿里阿德涅之冕座。这个停顿把一周的欢愉汇聚成一个她希望能够延续的时刻。随后,她在手提包里找到那个信封。信封已经皱巴巴的;她试着把笔记本塞进去时,信封破了。她在信封背面注意到一个属于安东尼·布朗、位于叙述者与埃莉停留的雅典的地址。
艾莉明白,找到地址意味着什么——她必须告诉安东尼,萨拉·伊博森从未收到那些明信片,而且拆开包裹的人是她自己。她把信封重新折好,收拾行李,问自己要不要去找他,但她知道自己非去不可。第二天早餐后,她离开托隆,在纳夫普利翁喝了最后一杯咖啡,然后乘长途汽车前往叙述者与埃莉停留的雅典。她在那里停留的时间有限——返程航班是次日凌晨一点起飞,而且她还想参观雅典卫城——所以她打车穿过全城寻找阿里斯托法努斯街。司机把她放在离目的地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她最终找到正确门牌,并在几十个门铃中认出了安东尼的名字。她紧张地告诉他,自己有一个包裹要交给他。
两人见面时,艾莉报上了自己的名字——艾莉·托马斯。他们的相遇并未止于交付包裹——后来,她回到安东尼、阿西娜和安娜所在的桌旁,带着新生的自信宣布,自己终究不走了,要留下来。这个决定为旅程画上真正的句号。那个曾经借助匿名明信片一窥别处天地的女人,如今在自己于当地结识的人们面前说出了自己的选择。她在平静之外,也重新感受到生命的活力。
叙事作用
艾莉的经历把一次意外收信转变为一连串愈发主动的选择——她保存明信片、标出路线、买下机票、阅读笔记本,并前往地址。故事中书写物件的传递让距离变得切实可感。“A”的明信片寄给了一个不在场的人,却送到了艾莉手中;安东尼的笔记本看起来私密得不该被她打开,却成了她接近作者的途径。这些误投的信件起初引领她走向想象中的故事主要背景中的希腊,随后又带她走进一场面对面的相遇。
她的经历也重新界定了明信片带来的期待,却没有否定它。照片呈现的只是片段,而非一个国家完整的感官生活;艾莉也明白,一趟旅程不可能带她走遍所有被写到的地方。尽管如此,起初对远方景象的渴望,还是变成了真实的日常——海滩、公交车、历史遗迹,以及晚上读书的时光。最重要的是,这次相遇没有只让她带着一段故事回家——它开启了一个有关居住地点的选择。艾莉最后决定留在叙述者与埃莉停留的雅典,标志着她从旁观他人的旅程转向亲自书写自己的人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