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米特里斯

来自希腊的明信片

迪米特里斯追求神职之路,始于他毅然背离家人的期望,最终却陷入一场在修道院内无法化解的危机。他沉静好学,虔心侍奉上帝;探访阿索斯山后,他开始向往宗教生活。多年以后,一段被他压抑的少年时期越轨记忆强烈地涌回,他因此离开修道院,消失在雾中。他的人生轨迹围绕着两者之间的距离展开——一边是他视为召唤的圣职志向,另一边则是他认定无法获得宽恕的过往。

身份与背景

迪米特里斯是家中较小的儿子,成长于一个性情迥异、家庭宗教生活也不安宁的家庭。他的哥哥扬尼斯与足球联系在一起,而迪米特里斯从未踢过足球。他专心求学,与扬尼斯不同,他从不考虑女孩子;上帝逐渐成了他心中最重要的事。这种对比并非只是兄弟俩兴趣不同——迪米特里斯远离普通的社交与恋爱生活,转而追求严苛的灵性理想。

在这种理想扎根之前,宗教主要是通过他们的祖母传到兄弟俩身边的。每当经过路边的纪念碑、小礼拜堂或教堂,她都会画十字,也会在复活节带他们去教堂。父亲的权威也影响着家中的宗教生活——如果他不愿妻子去教堂,她便不会与他争辩,因为她早已受过他醉酒后的虐待。在这样的背景下,迪米特里斯后来宣称自己受到召唤,要成为神父,表明这是他个人的承诺,而不只是继承家中惯例。

志向与修道院

一名学校教师带一群男孩去探访阿索斯山上的一座修道院,那里距离他们家约五十公里。这次探访改变了迪米特里斯。后来,他告诉父母自己受到了召唤,表明他的选择是一项严肃的志业,而非一时兴起。他对宗教的投入使他与扬尼斯不同,也成为他人生的核心目标。

多年后,扬尼斯到修道院探望他,这次相见让人看清修道生活对他造成了多大改变。迪米特里斯乘一辆小缆车抵达,带着一只装着食物和日用品的蓝色塑料袋;当地店主每周都会把袋子放在下面。他的模样令哥哥震惊——头发散发着陈腐的气味,胡须纠结成团,手织的黑色开衫穿在修士袍外面,满是破洞。修士袍上还沾着无法辨认的污渍。扬尼斯记得他一年前的模样截然不同,因此这次探望呈现的不只是修道生活的清苦,也显露出令他不安的衰败。

迪米特里斯惜言如金,哥哥的调侃也没能引他争辩。扬尼斯把忏悔比作咖啡,说两者都是让人迅速感觉好些的办法;迪米特里斯则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垂下目光。他刻意不回应挑衅,默默祈求自己平静下来,同时用一只手的指甲掐进另一只手里。然而,扬尼斯提到忏悔,触及了令迪米特里斯痛苦不堪、无法继续回避的根源。

过往重现

迪米特里斯危机的核心记忆,与一名曾和伴侣一同到修道院来的女子有关。她在忏悔时谈到一种自己无法抗拒的欲望。她沙哑而带着情欲的声音,唤起了迪米特里斯自己的某段记忆。他听着时汗流浃背,难以集中精神,并紧紧抓住书桌边缘;小小的密闭房间仿佛越来越热,直到他喘不过气,几乎昏厥。他突然明白,自己一直试图压抑的罪,正是他自己的罪。

迪米特里斯昏了过去。醒来时,他躺在冰冷的石地板上,女子已经离开,一名来访的见习修士正用湿布擦拭他的额头。圣带扭曲地压在他身下。这一幕没有说明他少年时期究竟犯下了什么越轨之事;其意义在于那段记忆以何等强烈的力量重现,以及迪米特里斯坚信它无法被洗净。女子的忏悔本来可能只是另一个人讲述欲望的经历,却成了他的过往闯入当下的契机。

离去与失踪

扬尼斯离开后,迪米特里斯再也无法忍受圣徒的面容,以及周围那些描绘天堂与地狱的图像。救赎的确信已离他而去。他不禁怀疑,哥哥把咖啡和忏悔看作同样有限的慰藉,是否说得没错;他也无法在修道院的围墙内找到上帝。就连附近那些隐士曾用来寻求独处的洞穴,也无法让他解脱——在那里,他反而更加深入地直面自己灵魂的黑暗。《马太福音》关于心中淫念的禁令如影随形,使欲望、记忆与宗教审判之间的冲突愈发尖锐,而非逐渐缓和。

天色渐暗时,迪米特里斯沿着一条隐蔽小径跑下修道院,爬上附近一座山;山顶尚未被修士建起任何建筑。那里没有他已无法忍受的天使图像,也没有末日审判的场景。雾气笼罩着他;扬尼斯并不知道弟弟已经逃走,坐进汽车后便开车离去。迪米特里斯的故事没有交代他去了哪里,也没有说明他后来怎么样。这座山位于修道院意象之外,却因浓雾而无法成为明确的避难所——他逃离了围墙,却没有逃脱驱使他离开的、尚未化解的重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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