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万耶利娅
来自希腊的明信片埃万耶利娅的一生受到两种长久的纪念方式塑造——年轻时在德国占领希腊期间对弗朗茨·迪特尔的爱,以及她每年回到游行现场、看着孙女擎起希腊国旗。公众的民族自豪感与私密的家族秘密形成对照,构成了她故事中鲜明的张力。她曾经历的青春荣耀时刻,几十年后成了她意识到沉默代价的场景。
身份与早年的重要经历
年轻时,埃万耶利娅因成绩名列全班第一,获得了在游行中擎起国旗的荣誉。几十年后,这份荣誉依然历历在目——每年游行临近时,她都会重温自己当年的荣耀时刻。年老时,她自豪地看着同名孙女埃万耶利娅准备擎旗。这个角色从祖母传给孙女,使一段铭记于心的成就成为家族的传承。
国旗的图案赋予这份传承以民族意义。九道横纹让人想起希腊人为摆脱土耳其人统治而斗争时的九音节战斗口号。对人群而言,蓝白相间的国旗是共同身份的熟悉象征;对埃万耶利娅而言,它的公共象征意义与一段私密历史相互抵触,使任何关于归属的简单说法都变得复杂。
占领时期的爱情
德国士兵开进埃万耶利娅所在的城市时,她十八岁。她父亲在港口附近经营着一家名为“我会回来”的咖啡馆,占领当局不准他关门。这家咖啡馆很快受到德国士兵欢迎。埃万耶利娅的母亲拒绝参与经营,而她的兄弟们离开城市加入抵抗运动。作为唯一留在家中、能帮父亲的人,埃万耶利娅负责洗杯子、擦桌子,而且不准与士兵交谈。
她憎恨德国士兵,其中许多人休班时醉酒且不守纪律,但有一个人例外。弗朗茨·迪特尔静静地坐在一旁,似乎在看管其他人。他们打起架来、变得无法无天时,他便惩戒闹事的人,把他们赶到人行道上。他的军阶高于其他人,不与他们一起喝酒,而是坐着读书。埃万耶利娅的讲述将他与周围的占领军士兵区分开来,但也没有抹去促使他走进她父亲咖啡馆的时代处境。
他们的依恋在分离的压力下走到了尽头。最后一次见面时,埃万耶利娅用法语问他是否会回来。弗朗茨没有回答。他们在咖啡馆里面对面站着,埃万耶利娅拉起他的手,把他带到阴影中,因为她急切地想最后吻他一次。她的感情在一个没有承诺、也没有安慰的时刻显露出来——他的沉默使他是否会回来这个问题悬而未决。
秘密及其传承
这段战时恋情成了一个延续至占领结束之后的秘密。埃万耶利娅的女儿埃菲从未被告知自己的父亲是谁。她在相对和平的时期长大,后来也有了自己的孩子,并以埃万耶利娅的名字为长女命名。埃菲长得像母亲,而不像她那位金发、具有日耳曼人外貌特征的德国父亲;父亲的特征在她身上没有留下任何明显痕迹。这种相貌上的相似帮助秘密继续隐藏;叙述将埃菲不为人知的父系身世与埃万耶利娅和弗朗茨之间已逝的恋情联系起来。
几十年后,即便周围的人对此一无所知,这段家族往事在埃万耶利娅心中依然清晰可辨。游行期间,她听见人们议论一个阿尔巴尼亚男孩是否有资格擎旗。她担心男孩可能听懂了那些话;而她没有支持一位对此提出异议的妇女,这也使她更加羞愧。这件事迫使她看清人群判断中的矛盾——如果男孩因出身而不配擎旗,那么按照同一标准,她的孙女也同样被排除在外。孙女的父亲和那个男孩一样,希腊语说得不多;埃万耶利娅知道,孩子并不被视为血统纯正。这个秘密隐瞒了多年,但擎旗仪式让它所蕴含的意义变得迫在眉睫。
纪念仪式
埃万耶利娅的私人哀悼也有自己的年度规律。三月二十五日,她的命名日当天,她会去教堂为从未承诺归来的弗朗茨点一支蜡烛。即便如此,她仍然希望有朝一日能再见到他。德国游客经过时,她会仔细查看他们的脸,寻找他蓝宝石般的眼睛和温和的笑容;她把重逢的可能带入每一次相遇,却无法借此消除失去他的痛苦。
离开教堂后,她会乘出租车去港口,站在那家废弃的咖啡馆外。每年这一天,她都会从手提包里拿出一本破旧不堪的书,默默读一首特定的诗。这些重复的举动维系着初次相遇未能保障的联系——蜡烛标记着弗朗茨的缺席,而诗歌以及重返“我会回来”咖啡馆,则让这份铭记中的爱情依附于一个具体的地点和仪式。因此,埃万耶利娅的人生在两个反复出现的场景之间展开——在国旗游行上,家族秘密挑战着公众对归属的定义;在空寂的咖啡馆里,她则继续在记忆中等候那个始终没有回答的男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