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诺斯·帕帕佐格鲁

来自希腊的明信片

曼诺斯·帕帕佐格鲁试图继承父亲的酒店帝国,却让两个娇生惯养的兄弟之间的竞争,演变成一场野心遭胁迫逼入绝境的故事——他打算将港口旁的皮尔戈斯酒店建成自己的堡垒,那里最终却成了他财务崩溃和施行致命袭击的地点。

身份与背景

曼诺斯是阿波斯托洛斯·帕帕佐格鲁的长子。阿波斯托洛斯不断扩张的豪华酒店生意,使兄弟俩成为一大帝国的继承人。到了二十多岁时,曼诺斯和他的弟弟斯特法诺斯·帕帕佐格鲁已经在父亲的度假酒店里度过了十年的夏天,靠客房服务和可口可乐过活。他们从来没有铺过床。他们早年在帕特雷一间单卧室公寓里的家庭生活,如今只留下了反衬作用——他们已经不记得曾与父母头脚相挨地睡在同一张长沙发上。

继承权之争

兄弟俩的优越感不仅是在度假酒店里养成的,在家中也是如此。他们在学校表现不佳时,母亲仍会夸奖他们;阿波斯托洛斯则忙于赚钱,无暇给予他们多少关注。随着他七十五岁生日临近,他想退休,却不愿拆分自己的酒店集团;但他也拒绝仅仅因为曼诺斯年长,就自动把集团交给他。私下里,他认为斯特法诺斯更有魅力,也更适合领导这门生意。

十月十三日,在帕特雷一家时髦餐厅举行的家庭庆祝会上,阿波斯托洛斯打断儿子们关于足球的争论,宣布要举行一场竞争。他有两块尚未开发的土地——一块在繁忙的港口附近,另一块在城外的一段海滩上。他从书桌里拿出一枚旧德拉克马,用抛硬币的方式分配地块;两年后,资产负债表表现更好的儿子——哪怕只好十德拉克马——将继承整个帝国。时间点让这场赌约透着不祥之感。侍者低声说,十三是不吉利的数字,在希腊尤其如此,因为1453的数字相加也是十三;餐厅经理则认为抛硬币纯属愚蠢。尽管如此,德拉克马还是决定了结果——曼诺斯得到港口旁的地块,斯特法诺斯则分到海滩地块。

兄弟俩十六岁离校后都没有继续求学。他们成绩很差,原本就难以升入大学,但他们也看不出努力有什么必要——父亲既然富有,他们似乎注定会有一份家族生意可继承。家人的偏爱进一步巩固了曼诺斯的长子地位——他承袭了已故祖父的名字,因此一直是祖母最宠爱的孙子。他嫉妒斯特法诺斯那些更漂亮的女友,却又贬低她们的智力。曼诺斯身材矮胖,像他的父亲一样,还为体重烦恼;他引以为傲的,是自己作为美食家的鉴赏力以及对佳酿的品味。相比之下,斯特法诺斯遗传了母亲匀称的五官和健美的体格;足球和水球是他的热爱,而曼诺斯则嫉妒地看着一位仰慕他的女性似乎总在弟弟身旁。

皮尔戈斯酒店——策略与胁迫

曼诺斯不愿以季节性游客生意作为经营基础。他希望全年都有收入,因此把皮尔戈斯酒店定位为商务人士、商旅人士和码头工人的去处——他相信这些顾客有钱消费——并承诺提供在帕特雷不同寻常的精致体验。他的地块上已有一栋空荡荡的巨大办公楼,形状像个盒子,墙上留着窗洞。拆除它费用高昂,于是他决定改建。只用一把尺子、一把直角尺和一张白纸,他花了二十分钟画出一座中世纪城堡,灵感来自童年时参观纳夫普利翁古堡的经历。这座方正坚固、带有塔楼和垛口的建筑,成了他的私人堡垒——皮尔戈斯酒店。

这座堡垒从开业后的头几个月起便显露出脆弱。乔治斯·库尔蒂斯在市中心拥有一家竞争酒店。他曾以顾客身份到皮尔戈斯酒店,在私人房间里赌博,还在那里与一名女性厮混。曼诺斯最终明白,库尔蒂斯真正担心的是自己被新酒店抢走的生意。库尔蒂斯还拥有强大的关系网,而曼诺斯对父亲隐瞒了幕后发生的事,甚至几乎也不愿对自己承认。

开业约五个月后,酒店停电。曼诺斯起初叫人送来蜡烛,把停电营造得颇有浪漫气氛;但电工查不出系统故障——酒店是被人切断了电源。要恢复供电就得付五百万德拉克马。随后水也被切断,对方要求支付同样的金额才能恢复供水。曼诺斯逐渐认清,这些高得离谱的收费就是勒索。之后警察展开搜查,手段粗暴,还造成破坏,声称要找赌博证据。他们确实找到了证据,清楚知道该去哪里搜,而且定期上门。曼诺斯断定,只有向合适的人行一大笔贿赂,才能不让这些上门搜查毁掉生意;要想活下去,就得同时支付勒索款和贿赂。

这些支出没能挽救皮尔戈斯酒店。曼诺斯的开销很快超过收入,冬天更暴露出酒店缺陷的代价。停电令客房失去暖气;爱奥尼亚海方向的风吹来时,室内温度可能降到十摄氏度以下。墙上不断滴下凝结的水珠,波提切利笔下的缪斯女神开始剥落,客人数量也急剧减少。随着下一年夏季旺季临近,这栋本该像城堡一样长久矗立的建筑已经开始破败。它营造的恒久形象,与日积月累的失修和财务失败迹象形成鲜明对照。

距离他必须向父亲提交十月资产负债表只剩四个月时,曼诺斯借了好几笔贷款,以应付持续不断的索款。他知道库尔蒂斯在幕后操纵这场施压,也担心拒绝配合会让自己失去酒店和未来。债务令他彻夜难眠,压力则使他频频哮喘发作。他的体重不断增加,爬上二楼办公室都变得困难,而他又无力修理电梯。他交往了六个月的女友——对他而言,这已是交往时间最长的一段恋情——起初是被他作为镇上最豪华酒店老板的身份吸引,但看清代价后便离开了。斯特法诺斯经营兴旺的塔拉萨酒店与曼诺斯的困境形成了更鲜明的对比——斯特法诺斯只开业六个月就能获利,而皮尔戈斯酒店全年经营的雄心,则被胁迫索款、寒冷的客房和不断减少的顾客消磨殆尽。

坍塌、暴力与后果

地震以最鲜明的方式揭示了兄弟俩酒店之间的差异。塔拉萨酒店化为废墟,二百多名客人中有三十人丧生;调查人员发现,这栋建筑的设计建造完全没有考虑客人安全。皮尔戈斯酒店只有一扇窗户开裂。但斯特法诺斯的酒店受损后,丧亲家属和约一百名伤者提起诉讼;与此同时,曼诺斯自己的生意早已濒临崩溃,任何小规模维修都无力挽回。斯特法诺斯被起诉当天,曼诺斯的债务已多到无力偿还,最后一名客人离店,最后一名员工也在六个月没领到工资后辞职。 曼诺斯走进酒吧,拿起剩下的唯一一瓶像样的威士忌——一瓶约翰尼·沃克——边喝边穿过石砌走廊。在接待处的门口,他遇到了当地警察奥瑞斯特斯·萨卡里迪斯;这名警察曾多次上门索要惯常的款项。萨卡里迪斯腕上戴着阿波斯托洛斯·帕帕佐格鲁送给曼诺斯的二十五岁生日礼物——一块手表;此前一次上门时,曼诺斯身上没钱,便把手表交给他抵作现金。看到警察戴着这块表,曼诺斯清楚地意识到,对方的索求已把他拥有的东西搜刮得一干二净。他再没有东西可给,便打开门闩,走上前与警察对峙。 醉酒的曼诺斯踉跄着扑向萨卡里迪斯,挥起酒瓶砸向他的脸。警察躲开这一击,抓住他的肩膀;但曼诺斯挣脱出来,一肘击中他的腹部,并将全身重量都压了上去。萨卡里迪斯向后倒下,头侧撞上大理石台阶,躺着一动不动。很快,另外两名警察发现曼诺斯浑身酒气,便把他塞进警车;途中,他们从无线电里听说,同事的尸体在皮尔戈斯酒店的台阶上被发现。酒店老板曾想把那里建成堡垒,如今它却成了不可挽回的暴力事件发生之地。 阿波斯托洛斯七十七岁生日原本要标志着他的退休和酒店帝国的交接,结果这一天到来时,两个儿子却都在雅典面临审判。七个月后,五月二十九日——两家竞争酒店开业的日子——兄弟俩都被判过失杀人罪。帕特雷民众把这个日期视为十三日那场不祥决定的又一征兆——应付伤者和丧亲家属的赔偿,超过了整个酒店集团出售所能筹得的金额。阿波斯托洛斯被迫宣告破产。曼诺斯个人生意的失败由此成为更大崩溃的一部分,将家族继承权之争、胁迫、不安全的建筑和致命后果紧紧联结在一起,最终酿成一场毁灭性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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