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波斯托洛斯·帕帕佐格鲁

来自希腊的明信片

阿波斯托洛斯·帕帕佐格鲁从流离失所、工作不稳定,到成为酒店业巨头;此后,他为家族安排的继承权竞争摧毁了他希望传承下去的帝国。他曾失去家园和生计,后来凭借发现机遇建立起事业;然而,当他试图通过让儿子们竞争来保障事业的未来时,却没有预料到那些最终会令他们全盘皆输的压力与不法行为。

流离失所与最初的立足点

1955年,阿波斯托洛斯是君士坦丁堡一场暴乱中被迫逃离的希腊居民之一。他留下了家园和一家颇受欢迎的旅馆,带着年轻的妻子梅莉娜、两个年幼的儿子,以及他们设法带走的几件纪念物抵达希腊。这场逃离并未开启舒适的新生活——他要养活一家人,必须立即寻找工作。

他定居在帕特雷,那里有海,与他们离开的地方形成了熟悉的联系。他白天长时间在一家传统咖啡馆工作,之后每晚又在码头做几个小时的搬运工。两份工作挣来的钱足以养家,最终还能攒下一些积蓄。因此,他后来发迹的起点并非继承遗产或接手现成的企业,而是持续劳作和逐渐积累资本。

建立酒店生意

阿波斯托洛斯的机遇来自旅游业的扩张。20世纪60年代后期的军事独裁时期,为了提振经济,人们开办了酒店;军政府倒台后,旅游业增长加速。他看到了游客对气候、海洋、沙滩和廉价食物的重视,即使住宿条件简陋也不例外。附近一家塞尼亚酒店虽几乎没有舒适设施,却挤满了德国游客,切实表明旅游市场愿意接受什么,也显示出它日后可能提出多高的要求。

他迅速采取行动。在涉足酒店业的第一个夏季结束时,他已经计划开办第二家酒店;此后五年里,他每年冬天都会再建一家。他的酒店从复活节期间一直客满到十月底。随着旅游经营者开始要求更舒适的环境和更高的标准,阿波斯托洛斯也随之调整;二十年间,客人数量增长了二十倍,他的利润和财务预期也随之增长。他在未开发的沿海土地上进行投资,而且比许多人更早看出这些土地的潜力,这帮助他的豪华酒店帝国扩展到希腊的海滨度假地和岛屿。

这番扩张与一家人在帕特雷的起点形成了鲜明反差。两个儿子曾和父母挤在一套一居室公寓里,如今却在豪华度假村度过夏天,靠客房送餐和可口可乐生活。他们从未铺过床。母亲梅莉娜即使在他们学业表现不佳时也会夸奖他们,而阿波斯托洛斯则一心忙着赚钱。叙述将他们的娇惯呈现为一种家庭处境,而不只是个人缺点——他们成长过程中几乎没有规则意识,而父亲的成功也没有让他们做好接管生意的准备。

继承权考验

七十五岁生日临近时,阿波斯托洛斯想退休,同时不愿拆分酒店集团。他也不认同长子曼诺斯理应自动继承家业的看法。他私下认为,斯特法诺斯更有魅力,也更适合领导企业。梅莉娜提议进行考验——让两个儿子各自证明谁能把工作做得更好,再据此选定继承人。阿波斯托洛斯同意了。

10月13日,在一家高档餐厅举行的家庭庆祝活动上,阿波斯托洛斯从书桌抽屉里拿出一枚旧德拉克马硬币,并宣布了规则。他在帕特雷拥有两块尚未开发的土地,一块靠近繁忙的港口,另一块位于一段海滩上。由抛硬币决定两块地的归属;谁开发的酒店更成功,谁就接管整个帝国。抛硬币的结果是,曼诺斯得到港口附近的地块,斯特法诺斯得到海滩地块。这一决定让兄弟间的竞争成为安排继承权的手段,但两个项目所处的环境并非只由他们各自的商业选择决定。

这个日期本身后来也有了特别意义。听到宣布的服务员认为十三日不吉利,并提及1453年的数字作为警示。后来,两家酒店都在5月29日开业;在当地,这个日期与君士坦丁堡联系在一起,令人记忆深刻。事后看来,抛硬币和两家酒店相同的开业日期,成了帕特雷居民讲述这个家族衰败故事的一部分。叙述呈现了当地人对这些征兆的信念,但并未把迷信当作取代崩塌实际原因的解释。

竞争及其崩塌

第一个夏天,两兄弟的生意似乎都很成功。阿波斯托洛斯对他们的利润率印象深刻;令他们宽慰的是,他没有深入检查生意状况。曼诺斯隐瞒了皮尔戈斯酒店的真实情况,使父亲没有看出这家企业已经变得多么脆弱。乔治斯·库尔蒂斯拥有一家竞争酒店且人脉显赫;他最初以顾客身份出现在皮尔戈斯酒店,包括出入酒店的私人赌博室。曼诺斯渐渐明白,库尔蒂斯的兴趣与新酒店带来的竞争有关。

压力很快带来了沉重代价。开业约五个月后,皮尔戈斯酒店断了电。电工检查后没有发现系统故障,但曼诺斯已遭断电,并被告知要支付五百万德拉克马才能恢复供电。随后供水也遭切断,对方同样要求支付一大笔费用。警方接着反复搜查酒店,寻找赌博证据,并且确实搜出了证据;曼诺斯于是认定,必须行贿才能减少警方上门。他为应付这些要求借了贷款。他的账目显示,支出远远超过收入;冬天的停电又使客房寒冷,入住率随之下降。在潮湿且没有暖气的酒店里,墙上的油漆开始剥落;这栋原本要营造坚固城堡般形象的建筑开始衰败。

经济损失并未止于酒店围墙之内。随着十月向父亲交代情况的日子临近,曼诺斯背负着债务,饱受失眠困扰,还因压力而哮喘发作。他无力修理电梯;女友发现,作为镇上最豪华酒店的老板所要付出的代价后,也离开了他。这些细节揭示了阿波斯托洛斯在第一个夏天之后所认可的表面成功,与儿子瞒着他的岌岌可危的现实之间的差异。

审判、破产与遗产

到阿波斯托洛斯七十七岁生日时,原定的退休交接已被另一种抉择取代——两个儿子都面临审判,且审理在雅典于同一天开始。梅莉娜建议他抛硬币决定去旁听哪一场审判。这一幕呼应了先前的继承权考验,但利害关系已经不同。第一次抛硬币带来的是一个由一名儿子继承事业的未来;后来这次选择,则发生在两个儿子都陷入法律困境之后。叙述没有说明阿波斯托洛斯去了哪一场审判。

七个月后,也就是5月29日,两起案件都作出了过失杀人罪判决。对受伤住客及痛失亲人的家属所负的赔偿,远远超过出售整个酒店帝国所得的金额,阿波斯托洛斯因此不得不宣布破产。这个凭借劳动、适应和投资建立起事业的人,最终没能保住自己设计的继承安排。

多年来,两家酒店日渐破败的遗迹一直矗立着,提醒人们这个家族的衰落。帕特雷居民仍会回忆酒店开业的日期,以及关于十三日的警告,并以宗教信仰与迷信交织的方式解读这些废墟。阿波斯托洛斯的人生轨迹由此将经济成就与家庭失败联系在一起——他成功看准了不断变化的市场,但帝国的继承安排却演变为一场竞争,其后果从他的儿子延伸至住客、痛失亲人的家属,以及家族财富本身。

相关故事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