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里阿德涅

阿里阿德涅是伊卡洛斯传说中的伊卡里亚岛上的一位老妇人，她难以确定的年纪和非同寻常的故事，使她既是当地人好奇的对象，也是岛上最引人入胜的讲故事者。作为“伊卡洛斯之旅”的向导，她讲述代达罗斯与伊卡洛斯的故事，不把它说成遥远的神话，而是当作亲身经历，并声称自己一直肩负着铭记那位逝去青年的责任。她的故事让自己的长寿与关怀之举密不可分——她说，自己之所以仍活着，是因为必须继续探望伊卡洛斯的墓地。

身份与介绍

阿里阿德涅住在阿吉奥斯基里科斯，当地人对她的看法各不相同。有些人认为她是个幻想家，另一些人则称她疯了。但没有人能反驳她自称是岛上最年长居民的说法，因为谁也无法确定还有谁比她年长。她浓密的银发和苍白光滑的皮肤，让人难以猜出她的年纪；她因此显得仿佛不老，却无法证实她的自我宣称。

对游客而言，她是岛上的怪人，通常会出现在海滨咖啡馆里，为“伊卡洛斯之旅”招徕顾客。她的徒步行程让她置身于这座岛屿的日常生活之中；这座岛早已因居民非凡的长寿而闻名——叙述者遇见八九十岁仍精力充沛的人，他们在商店、咖啡馆和酒店工作，也从事捕鱼和修船。阿里阿德涅显而易见的高龄呼应着更广泛的长寿之谜，但她对自己为何仍活着给出了个人解释——她有一个必须履行的承诺。

向导与她的故事

一次旅行中，十个人与阿里阿德涅一同聚集在阿吉奥斯基里科斯的码头上，站在一座现代双翼雕塑下。她指向南方，介绍说自己要讲的是两只从克里特岛飞来的鸟的故事。她以现在时讲述，让听众仿佛置身于事件之中。叙述者不仅被故事打动，也被讲述者的气势所折服，甚至准备相信阿里阿德涅已经活了数千年。

在阿里阿德涅的讲述中，伊卡洛斯的遗体被带上岸，抬到她家里。她为他擦洗身体，仿佛他是自己的儿子，在他头上戴上花环，用鲜花覆盖他，并把一枚硬币放在他口中。伊卡洛斯的父亲代达罗斯留在屋里，悲痛得浑身抽搐。阿里阿德涅召来年轻男子，把遗体抬上山；他们依照融合了伊卡里亚岛与米诺斯葬礼仪式的方式，将他安葬，并随葬食物和饮品。那天早晨，代达罗斯用浮木刻了一艘小船，也将它放在儿子身旁。

安葬并没有结束哀悼。代达罗斯扑倒在墓上，嚎哭了几个小时。其他哀悼者离开后，阿里阿德涅留在一棵树下，因为她不想让他彻底孤单。她领他回到自己的石屋，让他想住多久就住多久。接连几天，他都回到墓前，几乎不吃东西，或什么也不吃，躺着凝视天花板；夜里，阿里阿德涅听见他哭喊。她的关怀具体而持久——她陪伴这位丧子的父亲熬过沉默和最初几天的震惊，而不是把葬礼当作自己责任的终点。

承诺、记忆与不朽之说

代达罗斯准备离开时，问她儿子今后会怎样。阿里阿德涅回答说，她会照料伊卡洛斯，让他继续走自己的路，也让代达罗斯能够继续前行。她明白自己是在一时冲动下许下承诺，但也知道再没有回头路。铭记伊卡洛斯并在他的墓前奠酒，将成为她未来生活的一部分。

代达罗斯第二天乘船离开。传闻说米诺斯国王正在追捕他；阿里阿德涅后来听说他抵达了西西里岛，也没人指望他会回来。他离去留下的长久影响，是他托付给她的责任。阿里阿德涅说自己每天都去看望伊卡洛斯，但她隐瞒墓地的位置，以免游客践踏那里。看见蝴蝶时，她会猜想那是不是伊卡洛斯的灵魂已经飞走的征兆，但这份不确定并不能让她摆脱承诺。她打算永远履行下去。

阿里阿德涅也把岛屿悠久的历史融入自己的讲述。她说，伊卡里亚岛因伊卡洛斯而得名，并列举了人们对岛上居民长寿的种种解释——代达罗斯时代以鱼类为主的饮食、放射性温泉的发现、有机食物，以及现代居民低压力、自主安排的生活作息。她没有声称这些理论能解释自己的长寿。她给出的答案是个人的，也是绝对的——她活着，是因为伊卡洛斯必须被铭记。她称伊卡洛斯之死是第一次飞机失事，并拿出一根来自他翅膀的羽毛作为故事的证据，却把羽毛留在自己手中，没有交给旅行团的游客。

讲故事、神话与叙述者

旅行中出现的那根羽毛，成了阿里阿德涅的私人情感与游客想触摸遗物的愿望之间的一次小小交会。叙述者记得指尖下羽毛如丝般柔软的触感，但阿里阿德涅没有让她带走它；这羽毛对她太珍贵了。叙述者也记得阿里阿德涅本人，想象几十年后她仍会在那里，顶着浓密的铂金色头发，肌肤看起来依旧年轻，随时准备再次讲述这个故事。这种印象建立在故事始终未能化解的矛盾之上——阿里阿德涅可以被看作一个为游客演绎传说的当地怪人，但她对逝者的关怀和讲述时的感染力，又让传说仿佛仍在眼前。

叙述者将她与希腊神话中的阿里阿德涅联系起来——她是米诺斯国王的女儿，被忒修斯抛弃，后来受到巴克斯的爱慕；巴克斯立她为王后，并将她的王冠置于群星之间，成为北冕座。这段关于心碎与重生的神话，为这位现代女性所取的名字赋予了新的意味，却不能证明两位阿里阿德涅确实是同一个人。这个故事让神话与历史彼此交叠——阿里阿德涅以见证者的身份讲述，听众仿佛那些事确曾发生，而叙述者仍不确定传说究竟在哪里结束。

因此，阿里阿德涅不仅是一位复述著名故事的向导。她每天探望墓地，维系着与一个逝去孩子的联结，也让她显而易见的长寿有了以铭记为根基的意义。她隐瞒墓地的位置、守护羽毛并一遍遍讲述故事，使过去不至于沦为供游客消遣的轶闻。叙述者离开时深信，阿里阿德涅与故事本身一样，都会留存在人们的记忆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