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道书》与死亡的时节

《传道书》与死亡的时节为小说提供了一套语言，用以描写被相反变化裹挟的生命——出生与死亡、治愈与毁灭、留存与失去。圣经的模式并未使苦难变得井然有序，也不能消除苦难造成的后果。相反，它的反复出现将约伯失去一切、一个被制止的献祭之梦，以及森林中涉及小米泽与赖因霍尔德的事件联系起来。当这段反复吟诵在这些情节之间回荡时，它既成为时间的尺度，也成为暴力的不祥伴奏。

失落与逆转的圣经意象

约伯的段落将失落呈现为整个旧日生活的消逝。受苦者被称作约伯，躺在看门狗窝棚附近的卷心菜地里，遭到狗的驱赶。周围的田地和花园被指出曾是他的财产；甚至看门狗、卷心菜地和山羊，对他而言也已变得陌生。这段文字着重呈现的，不只是约伯的境遇已经衰败，而是那些曾属于他的周遭事物，如今都标示着他的处境发生了多么彻底的变化。

向约伯说话的声音还坚持认为，这种处境并非完全由外界强加——它说救助就在眼前，但约伯不愿接受。这种张力使无助受苦的意象变得复杂。约伯既被剥夺了曾经拥有的一切，又被当作其回应仍然重要的人来对待，尽管这段文字并未把他的拒绝说成一切遭遇的简单原因。昔日拥有与当下被排斥之间的对照，预示着更广泛的模式——生命可能骤然从安稳或依恋转向失落。

献祭之梦

弗朗茨·比伯科夫探访泰格尔监狱时昏昏欲睡，随后入睡，梦见一位父亲带着儿子翻越山峦和山谷，前往祭坛。父亲解释说，他奉命献祭儿子。儿子感到害怕，询问刀和血的事，并因死亡的可能而挣扎；父亲也承认自己害怕。这一场景细致呈现了两人自愿接近这一行为所需要付出的努力，而没有将服从描写成毫不费力的笃定。

到了关键时刻，儿子伸出脖子，父亲举起刀，但上帝呼唤他们停下。两人都俯伏在地，那个声音宣告他们将活下去。因此，这一连串情节几乎让死亡成为既成事实，随后又将其逆转——献祭受到要求，逐步临近，最终被制止。它的结局与小说随后在反复出现的季节意象中描写的森林情节截然不同。在那里，“死亡之时”的语言并未以受威胁者获救告终。

森林与它的时序

九月一日，小米泽与赖因霍尔德独自在森林中行走。鸟儿轻声鸣叫，树木仿佛一棵接一棵地歌唱，继而齐声歌唱。叙述引入了收割者；他那把磨利的镰刀使自然环境带上死亡的警示。歌唱的树木使两人的同行仿佛一场布道，而《传道书》的经文进一步强化了这一效果，将众多人的行为与经历置于各自注定的时节之中。

他们的谈话起初带着外出游玩的轻松气氛。小米泽询问赖因霍尔德关于女人的事，以及他一次次结束关系、又重新独自一人的经历。他轻蔑地谈论从前的伴侣，并把自己离开她们的习惯说成对她们所谓过错的必然反应。他的说法使这场同行表面上的亲密显得不稳——他谈论女人的方式把关系视作可以随手丢弃的东西，而小米泽的问题则揭示出一种可能性——他追求她，或许也只是为了短暂相伴。

赖因霍尔德给小米泽看了一个纹身——花环围绕着铁砧。她问他为什么有铁砧，他称之为自己的家徽，并说总得有人躺在上面。这个标志使随意的交谈变成一个令人不安的信号，显示出他想象中的自身力量。不久之后，他抓住她，使她无法离开；她叫他放手，并认出他是个暴徒。尽管两人随后继续一起行走，场景早已从调情转为强迫；反复出现的季节语言伴随着这一转变，而没有将它淡化。

反复吟诵作为威胁

小米泽试图离开时，赖因霍尔德拦住她，不让她脱身。她呼喊弗朗茨，但这场遭遇最终以她的死亡告终。袭击过程中，关于时节的反复吟诵再次出现，将这场杀害置于此前伴随着行走与树木歌唱的同一语言模式之中。经文列举衰败与建造、杀戮与治愈各有其时，听来或许是在描述生命的变化；然而在这一场景中，它也标示出一个残酷事实——这些变化造成的后果并不相等。小米泽之死并没有以相应的复原作为平衡。

因此，这种措辞通过对照与重复发挥作用。起初，这段反复吟诵似乎为两人的同行赋予了一种开阔而近乎仪式性的节奏——恋人穿行于森林之中，树木歌唱，叙述则将他们相处的时光化为一场漫长的布道。赖因霍尔德的行为显露威胁之后，同样的词句再次出现，却带上了不同的力量。它们的重现并未宣告某种足以阻止罪行发生的道德正义；相反，它使从亲密走向暴力的变化既像是某种反复出现的秩序的一部分，又鲜明而残酷地专属于小米泽。

死亡之歌与保存的意义

在另一个场景中，死亡唱起一首缓慢而重复的歌曲，每一节都回到开头，然后歌曲再度唱起。移动的锯子这一意象，使重复看起来像是不断积蓄力量的过程，而非无害的反复吟诵。死亡称自己不只是割草者或播种者，并说自己的职责是保存。这一主张动摇了死亡与保存之间简单的对立——与终结相连的形象将自己的工作说成守护或留存某物，尽管听见他的那些人无法忍受睁开眼睛。

同一场景还将这个声音置于更广阔的关注范围之中——巴比伦大淫妇与风暴的力量也在聆听。这使这一意象超越森林及其特定悲剧，但并未消除小米泽命运的个人尺度，也没有抹去弗朗茨·比伯科夫梦中被制止的献祭。在这些情节之间，《传道书》提供了反复出现的注定时节这一结构，而小说则考验这种结构对受苦者究竟能提供多么有限的保障。季节或许会更替；受到威胁的生命或许获救，也或许被夺去，而这段反复吟诵会伴随这两种结局继续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