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治退避与阶级意识
柏林亚历山大广场当弗朗茨·比伯科夫不再参加政治集会时,一名年迈的细木工恰好讲述了塑造工人阶级生活的物质压力,两者由此产生尖锐冲突。这一段落将有组织的政治讨论——它可能沦为操纵他人的场合——与根植于工作不稳定、疾病和贫困的认知形成对照。弗朗茨听了这番讲述,却选择退出政治,而不是将其中的洞见转化为团结或行动。
集会、操纵与政治倦怠
弗朗茨短暂重返政治活动时,身边有维利相伴。维利头脑灵活,却缺乏经验,是个扒手,而且已经在从弗朗茨那里骗钱。维利在孤儿院的经历使他接触过共产主义,但他拒绝共产主义,也拒绝其他政治立场,只想随心所欲。在集会上,他起哄嘲弄演讲者,并借机物色可以与之做生意或愚弄的人。在这里,政治既不是集体行动的可靠指南,也无法使人免受剥削——维利把集会变成了剥削个人的又一个机会。
弗朗茨只短暂地陪着维利。叙述将他离开政治描写为个人选择,而不是战胜了令他不满的种种力量。他转而坐在细木工身旁听他说话,此时维利正等在吧台边,寻找下一个目标。这种对照并置了两种社会交往——一种是政治语言可能被人玩世不恭地利用的集会,另一种是酒馆里的交谈,细木工在其中让日常的经济困境变得清晰可见,却不声称自己精通某种学说。
细木工对物质处境的讲述
细木工不认同这样一种假设——要理解阶级不公,就必须熟悉马克思主义。他的论述来自自己能够计算、辨认的日常事实——他可能今天还在作坊里工作,第二天就被解雇,而工头和老板却依然留在那里。失业意味着要靠救济金生活,同时还得抚养三个孩子。他的大女儿患有佝偻病,双腿弯曲,但家里无力送她去疗养;学校或许会送她去疗养一事,也不能保证她一定能得到救助。
这番讲述从作坊延伸到家庭。细木工的妻子曾卖过熏鲱鱼,如今病倒了;家里的孩子自己也没受过多少教育。他把他们的前景与富裕家庭的孩子相比较——后者学习外语,还能去海滨度假。即便只是短途去一趟特格尔,他家也负担不起;他还指出,富裕家庭的孩子双腿弯曲的情况没有那么快出现。这些比较使不平等体现在健康、教育和童年生活中,而不再只是对政治词汇的抽象争论。
医疗也揭示了工人承担的不平等负担。细木工讲述了拥挤的候诊室,以及一位质疑他所说的风湿病和工作年限的医生。工人若想通过公共医疗保险获得疗养,就得接受独立检查,还可能被扣工资;用细木工愤懑的话说,一个人非得几乎被压垮,才会得到帮助。他的认知来自不得不应对这些处境,而非某个政党的纲领。房东承认自己最小的女儿也双腿弯曲,自己同样无力送她去乡下,却把贫富分野视为永恒不变。细木工拒绝这种听天由命——他不接受贫困理应落到自己头上的说法。
弗朗茨的退避
弗朗茨始终听着这场谈话,但细木工的证言并没有促使他重新投身政治。有人问他是否属于某个政党时,弗朗茨说自己以前属于,但现在觉得毫无意义。房东也以政治挣不到钱、只对别人有好处为由,进一步强化了这种退避。细木工的讲述动摇了这种轻率的否定——即使没有给弗朗茨提供改变现状的纲领,它仍展现了政治和经济制度在作坊、诊室以及家庭有限的选择中意味着什么。
离开酒馆后,弗朗茨独自走过炎热、尘土飞扬的街道。他停下脚步,没能穿过马路,转身往回走,经过了仍坐在酒馆里喝啤酒的细木工。他决定不再进去,却在心里承认细木工说得对。这一幕表明,他的退避源于一种自己无法简单否认的洞见——他明白这番讲述的分量,却同时认定政治对自己毫无好处。他在罗森塔尔广场买了一份印有绿色卍字的报纸;这具体体现了他背离自己记忆中的马克思主义报纸贩卖生涯。这一段落并未把买报描写成一种成熟的政治转向,而是将这一标记置于他在城中不安地游走、试图逃离悲伤与痛苦的过程中。
私人安宁与退避的限度
后来,小米泽劝弗朗茨不要卷入政治,也不要参加集会。他回答说自己已经不再涉足政治,并同意如果情况有变就告诉她。她的警告源于对他所结交之人的担忧,也担心他会惹上麻烦。两人随后安静地依偎在一起,使退避看起来仿佛能带来眼前的家庭安宁。弗朗茨告别政治之后,被描写成满足于坐在酒馆里、唱歌和打牌。
这种满足并不稳固。叙述警告说,长期无所事事比停止政治活动更危险;弗朗茨后来的生活也印证了这一警告——小米泽很难让他不再喝酒,而他把自己酗酒归咎于闲暇时间太多。退出政治并未解决细木工提出的经济和社会问题,反而使弗朗茨远离这些问题,转向私人消遣。因此,这一段落的核心对照并非政治学说与政治无知之间的对照。细木工展现了一种从工作、疾病和资源不平等中形成的阶级意识;弗朗茨听见了这种认知,承认它属实,却仍选择不据此行动。他想象一只苍蝇埋在沙中,只要身体健壮,或许就能爬出来;这一意象为他的退避定下基调——弗朗茨以为生存可以交由个人韧性来决定,尽管周遭的一切都表明,人们抵御苦难的条件并不平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