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声作为不祥预兆

柏林亚历山大广场

《钟声作为不祥预兆》中的钟声,把一个平常的星期日下午变成了警告,而其含义直到事后才显现。弗朗茨·比伯科夫听见一阵猛烈而清晰可辨的钟声,西莉却听不见;没有公开事件能够解释它,报纸也没有提供任何证实。然而,他离开了两人共处的房间,此后再也没有见到西莉。很久以后,回到柏林时,他确信自己记得那阵钟声,也确信有事正等待着他,某件事情即将发生。这一幕赋予钟声意义,并非因为它指出了某种超自然原因,而是因为它让一阵无法解释的声音呈现出预知未来的形态。

星期日的声音

1928年4月8日,星期日,弗朗茨坐在小房间的窗边,左臂搁在窗台上,头靠在手上。房间温暖舒适;西莉生了炉火,正在房间后面和她的猫一起睡觉。他想着灰蒙蒙的天气,以及可能下雪的事。场景始于家庭生活的宁静,没有任何看得见的异样能够解释接下来发生的事。

弗朗茨闭上眼睛时,听见了钟声。他听了几分钟,分辨出两口低音钟和一口高音钟。钟声停了,接着又突然响起,变成一片喧闹,随后归于沉寂。它的力量不仅体现在音量上,也体现在它打破寂静的方式上——声音一阵阵响起,变得震耳欲聋,又在没有可见声源的情况下消失。

弗朗茨问西莉,这一天是否因为钟声而成了节日。西莉这时已经醒来,正拿着小镜子和发夹梳理头发;她说自己什么也没听见。她猜他是不是做了梦,或打了个盹;弗朗茨坚持说自己一直醒着坐在那里,听见了钟声。她没有听见,令这一幕悬而未决——那究竟是外界发生的事,还是个人的感知。叙述没有断定他们任何一方弄错了。相反,弗朗茨仍然恍惚麻木,行动迟缓,喝起啤酒,而恐惧感挥之不去。

查证警告

在没有任何证据之前,弗朗茨已经赋予这阵声音一种可能牵涉他人的后果。他告诉西莉,可能有人出了什么事,随后要她拿报纸来。房间里没有星期日报,他翻找的日报也没有任何重要消息。寻找公开证实时,得到的只有一片空白——头条新闻里没有任何内容与他感受到的紧迫感相吻合。

西莉试图把这阵无法解释的声音缩小到日常新闻的尺度。她设想,报纸上或许会报道一辆垃圾车在普伦茨劳尔门抛锚,或是一个报贩错把零钱找对了。她举的例子与弗朗茨担心有人遭遇不测形成滑稽对照。他笑了起来,但玩笑并没有让钟声变得可以理解。他决定下楼透口气,找一份晚报,并提到《世界报》和《星期一晨报》可能会有消息。

从聆听转向调查,使这个预兆产生了实际后果。弗朗茨离开,并不是因为报纸证实了危机;报纸并没有证实。他离开,是因为报纸未能解释钟声,也没有缓解他的焦虑。他慢慢走下四层楼梯,叙述明确写出了后果——他再也没有见到西莉。因此,声音先于一次分离出现,却没有解释这次分离。它在这一幕的结构中起到预示作用,而不是一则已经解码、能够告诉弗朗茨将要发生什么的讯息。

西莉等待;解释并未出现

西莉在房间里等到五点,随后沿着普伦茨劳街一路到拐角处的酒馆寻找弗朗茨。找不到他时,她想起他打算去看报,便认为钟声一定是他做的梦。两人对这阵声音的理解仍然不同——对弗朗茨而言,它使一场可能发生的灾难仿佛迫在眉睫;对西莉而言,它只是一个奇怪的现象,没有可核实的来源。

在街角,女房东说普姆斯一直在打听弗朗茨的下落,而她已经把弗朗茨的地址告诉了他。西莉说没人来过他们住处。这番交谈提出了几种可能,却没有给出答案——或许普姆斯没能找到房间,或许他在门口遇见了弗朗茨。西莉和读者都没有得知弗朗茨为何在她寻找期间不见踪影。钟声的悬而未决因此延续到最初场景之后,并与他究竟去了哪里这一实际疑问纠缠在一起。

西莉一直等到深夜,不断望向房门,还曾跑回家一次,随后又出门寻找。梅克进来安慰她,说弗朗茨会回来,但他想起莉娜也曾因为吕德斯和鞋带的事寻找过弗朗茨。他的回忆把西莉的守候放进一个反复出现的模式之中——弗朗茨失踪,其他人四处找他。这段回忆无法解释钟声,他的安慰也没能让弗朗茨回到房间。场景以西莉再次走进黑暗、泥泞的街道作结,她仍然没有得到答案。

柏林记忆中的钟声

住院之后,弗朗茨被接走,在两周后被带回柏林。看见埃尔萨瑟街的房屋,让他心里有所触动,但他没有像伊娃到医院探望他时那样崩溃。相反,他想起了和西莉共度的那个星期日下午,以及那阵钟声。这个回返赋予早先的声音第二重叙事生命——它不再只是安静房间里令人惊愕的感知,而成为一段记忆,与弗朗茨重新产生的意识相连——他的人生眼下有一件事等着他去做。

他确信有事正等待着自己,也确信有件事必须由自己处理;他甘愿任人把自己从汽车里抬出来。随后,他被抬进朋友赫伯特·维肖的公寓;赫伯特自称是佣金代理人。这次归来时的确信感令人想起先前那一幕,却没有补上缺失的解释。钟声没有告诉弗朗茨他失踪期间发生了什么,也没有指出他必须做什么。它的力量在于,记忆中的声音先于他重新产生的行动预期出现。

预兆、沉默与声音

因此,这一幕中的预兆是刻意保持不完整的。弗朗茨听见的声音有着足够清晰、可以描述的规律——两口低音钟和一口高音钟——也足以令他麻木不已;但西莉什么也没听见,报纸也没有披露任何相应事件。这种差异阻止钟声成为直接明了的公开证据。与此同时,弗朗茨的离去,以及他后来重新想起这段记忆,又使人难以把这阵声音视作叙事中无关紧要的内容。故事保留了两种可能——一种没有外部见证者的经历,以及一种只有通过后续发展才显现出后果的警告。

在别处,森林场景借助另一种更具物质感的声音景象营造恐惧——狂风呼啸,树木吱嘎作响、咔嚓断裂,暴风雨袭来之前,灌木丛中传出呜咽声。这些声音并未被认定为星期日的钟声,文本也没有把两个场景等同起来。然而,两者的对照仍然凸显了钟声独特的作用。森林以逐渐逼近的自然侵袭,让危险变得可以听见;星期日的场景则始于受庇护的房间里一阵无法解释的声音,随后,沉默与日常交谈都未能确定它的含义。在这两种情形下,声音都打破了表面上的平静;但钟声始终是弗朗茨独自听见、悬而未决的私人预兆,它之后发生了分离,而当弗朗茨重返柏林、期待有事正在等待着他时,他又记起了这阵钟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