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环往复的暴力

柏林亚历山大广场

小说中的暴力构成一个由受伤、回返和伤害再起组成的循环,而非一次孤立的断裂。弗朗茨·比伯科夫试图恢复普通生活,却屡屡被暴力打断;暴力既成为他记忆中的创伤,也成为他在人际关系中重演的模式。

重复的模式

叙事将人类的暴力置于动物的生存状态旁边。把人同母猪相比较,突显出两种生活的差异——一种受眼前的身体需求支配,另一种则承受思想与预期的重负。这一对照赋予反复出现的暴力以特殊分量——人必须面对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也必须面对自己接下来可能做出的事。苍蝇挣扎着从沙土中脱身的意象,则提供了较为平静的对照,暗示着坚忍,却并未表明幸存意味着循环终结。

弗朗茨·比伯科夫与小米泽亲近时,一个想象中的暴力行为短暂闯入两人的亲密时刻。随后,这一刻过渡为两人共同饮酒、精疲力竭的一段经历;但它突然出现,使爱意与伤害威胁难以分开。后来,弗朗茨确信小米泽爱上了另一个男人,便袭击了她。这一幕将情感冲突转化为再度发生的身体攻击,莱因霍尔德不得不把弗朗茨拉开并让他离开。这种重复并非只是回到先前的场景——弗朗茨的暴力如今使小米泽身处险境,也改变了两人关系的性质。

叙述者明确将弗朗茨重返暴力描述为一次倒退。早先遭遇的背叛和失去手臂,并未使他远离冲突;相反,在这些打击之后,他宣称自己要转而进攻,重返犯罪生活。因此,这一循环把施加于弗朗茨的行为同他后来施加于他人的行为联系起来,却没有将二者视为等同或不可避免。他的经历有助于解释暴力为何重现,但再度发生的袭击仍是他自己的行为。

从受伤到进一步伤害

这一循环也围绕莱因霍尔德对弗朗茨所做的事展开。莱因霍尔德把弗朗茨从行驶中的汽车里扔出去后,弗朗茨对失去手臂的痛苦回忆,使这次受伤成为持续的经历,而非已经结束的插曲——他感到被遗弃、遭到贬损,也无法停止回想自己所遭受的一切。小说后来通过莱因霍尔德向小米泽讲述此事、借以警告她,明确呈现了两者之间的联系。这一伤害在故事中不断流转——既是弗朗茨始终承受的后果,也是莱因霍尔德用来控制亲近之人的手段。

这一番叙述引出莱因霍尔德对小米泽的袭击。他借弗朗茨的经历恐吓她,继而把她的反抗视为必须压服的事情。这一段将先前施加于弗朗茨的暴力转移到了小米泽身上;莱因霍尔德提起先前的袭击,也揭示出过去如何被用来威胁和控制当下。这一循环并不意味着人物的行为可以互换——莱因霍尔德袭击了小米泽,叙事也明确指出他应对她的死亡负责。

叙述随后将小米泽被杀同屠宰动物并置。这一比较剥去了私人情感的语言,将暴力呈现为一道程序——木棍、金属盆,以及收集血液。事后,莱因霍尔德与卡尔一同回来,二人拿着火把寻找做过标记的地点,随后把小米泽埋在沙土和树枝下。为掩藏遗体所做的周密安排,与刚刚发生的暴力形成对照,使这一模式从袭击和杀戮延伸到掩埋。于这一连串情节中,暴力并未了结早先的伤害;它让伤害再度发生,并使另一个人丧命。

回返、复仇与未决的自主行动

叙述将弗朗茨·比伯科夫再度施加暴力标记为故事走向的逆转,却不把他简单描写成恢复了从前的自我。他再次显露出强人的姿态,像眼镜蛇一般;然而,叙述者坚称这并不是从前的弗朗茨。这一区别至关重要——回来的并非完好无损的过去,而是对反复受伤作出的、已经改变的回应。如今,弗朗茨打算参与冲突,而非退避,并将自己的经历带入新一轮伤害之中。

他仍未得到解答的问题——自己是否非得失去手臂,以及为何失去——使这次回返带有未决的意味。叙事提出他或许会试图从莱因霍尔德手中夺回手臂的可能,却没有证实他真的做成了这件事。于是,暴力仍被困在受伤与报复之间——弗朗茨想要回应别人对他的伤害,却无法抹去创伤;叙述也没有说明他的回应将付出何种代价。这一循环是一种反复出现的模式,并不保证每次伤害都会得到等量偿还。

重现与责任

叙述将对小米泽的袭击置于一段有关伤害与修复、崩塌与重建不断轮替的反复吟唱之中。这种扩展的框架使暴力显得周而复始,仿佛一个时节接替另一个时节;但它并未抹去场景中人物所作的选择——小米泽反抗并呼唤弗朗茨,莱因霍尔德则继续让她噤声。看似超越任何个人的循环,与维系这一循环的具体行为之间的对照,凸显了这一概念的核心张力。重复可能使暴力显得习以为常或不可避免;而叙事对施暴者、受害者以及未能介入者的关注,则使责任始终清晰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