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欢乐都渴望永恒

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

一切欢乐都渴望永恒,指一种要求严格的肯定形式——希望某个幸福时刻再次到来,也就是希望整个彼此交织的世界随之重返。这个表达最初以简练的抒情诗形式呈现,一年后又被扩展为关于欢乐与苦难不可分割的论述。在相关论述中,它与愿意永恒轮回的生命检验、爱命运、权力意志和自我克服并列,成为弗里德里希·尼采思想克服虚无主义状态、化解自身危机的标志之一。

抒情诗中的对照

这个表达出自一段将欢乐与痛苦相衡量的短诗。前面的诗句描写了超越白昼所能理解的深度,接着点明苦难的深度。面对那片黑暗,诗中写道:“欢乐——比心灵的痛楚更深——”欢乐并未被描绘成浅薄的慰藉或痛苦的简单反面;它的深度先是与痛苦并置,继而被置于痛苦之上。这种对比赋予了这一公式力量——对永恒的渴望源自一种能够直面痛苦,而非仅仅逃离痛苦的强烈感受。

接下来的诗句通过赋予苦难一道命令,进一步强化了这种对照:“苦难说——消逝!离去!”这道命令把痛苦的经验视为应当消失之物。欢乐则以相反的渴望作答:“但一切欢乐都渴望永恒”,随后又将这一愿望强化为抵达“深深、深深、深深的永恒!”反复出现的“深”字,使这种愿望不再只是希望一段愉快经历持续下去。抒情诗从感受推向持续,又从持续推向它所能说出的最无所不包的永恒形式。其简练的结构围绕着苦难要求消逝与欢乐渴望延续之间的对立展开。

向永恒轮回的扩展

文中指出,一年后,这首诗得到了极大的扩展。较长的段落将抒情诗中的渴望改写为一种检验——如果有人曾对某一种欢乐说过“是”,这种赞同也意味着对一切苦难说“是”。理由是:“万物都彼此锁链般相连、彼此交织,万物都相爱”;没有任何一个被选中的瞬间能够脱离与它相联的其他一切。因此,欢乐与痛苦之间的联系并非偶然附加在幸福上的限定,而是源于存在彼此相连这一主张。

扩展后的段落借由希望某一刻重来两次,将这一含义具体呈现出来。凡是曾希望某个瞬间重返,或称某个幸福时刻令人愉悦的人,也就希望一切都重返——一切重新来过,一切永恒不息,一切仍彼此锁链般相连、彼此交织。从一个瞬间转向万物,正是这段文字最关键的扩展。起初似乎只关乎个人、只选择特定对象的渴望,变成了对一切条件与联系的全面肯定;正是这些条件与联系,使那个珍爱的瞬间成为可能。反复出现的交织意象,避免了人们将永恒理解为一块从周遭世界中分离出来、得到保存的碎片。

对苦难与欢乐一并说“是”

这一扩展没有消除欢乐与苦难之间的冲突,而是改变了面对冲突时肯定所要求的内容。苦难曾命令一切消失,但说话者此时设想对它说:“去吧,但要回来!”这些话并未将苦难变成欢乐,也没有否认人会想要逃离痛苦;相反,它们把连自己也会遣走的事物,纳入自己愿意肯定的重返之中。“但要回来”这一限定语正是决定性的转折——说话者允许自己希望苦难离去,却拒绝以将苦难永久排除在外作为热爱世界的代价。

因此,这个表达所指的远不止希望幸福长存。在扩展后的表述中,愿意某一刻重来两次,就意味着愿意它的整个背景一并重现,也愿意所有与之相连的事物轮回。欢乐由此成为衡量人能在多大程度上肯定存在的尺度,而不是逃避存在中痛苦部分的避难所。这段文字从一个渴望重现的瞬间,转向与之相关的一切,再转向欢迎苦难归来的呼唤;这一推进使该表达既成为关于欢乐的主张,也成为对说出这一主张的人所必须接受之事的严格说明。

在尼采的肯定思想中的位置

相关论述将这一公式与超人、对超人的意志、权力意志、自我克服、危险地生活、爱命运、愿意永恒轮回的生命检验以及伟大的正午并列。它将这些内容视为尼采克服虚无主义状态、化解自身危机时所凭借的口号或标志。因此,这一表达属于一组以肯定为指向的更大思想群;不过,所提供的段落赋予它独特的侧重——它通过揭示对一种欢乐的渴望如何牵涉生命整体,说明肯定所能达到的范围。

这一表达反复显现的力量,在于其不断扩大的范围。抒情诗从一种切身对照的深处起笔,将欢乐置于心灵的痛楚以及苦难要求消逝的命令面前。后来的版本则沿着同一渴望不断向外延伸,直到它拥抱万物及其重返。起初只是欢乐对永恒的要求,最终成为衡量一个人对世界之爱是否深切的严峻尺度——不仅希望珍爱的瞬间再次到来,而且接受这一瞬间的重返无法与所有同它交织之物的重返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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