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马斯·莫尔因叛国罪受审

狼厅

托马斯·莫尔受审,是莫尔与亨利八世政府之间最终的法律对抗。关键问题在于,莫尔对议会世俗权力与教会精神管辖权所作的区分,是否构成对国王的叛国。审理将一场私人交流变成公开证据,并使言辞的含义与意图成为定罪的关键。

背景——相互竞争的管辖权

这场审判源于政府确立国王对英格兰教会权威的努力。议会已宣布亨利为教会首脑,政府要求臣民宣誓维护王位继承安排。宗教与政治利害密不可分——凯瑟琳否认国王可以成为教会首脑,莫尔则坚持议会无权行使精神管辖权,因为这种权威不属于王国管辖范围。在与凯瑟琳会面时,克伦威尔称国王的立场是以先例为依据的界定;她与玛丽则质疑这一说法能否改变,以及它能否解决教会提出的主张。这场交谈展现了后来延续至法庭的未解冲突。

早些时候,克伦威尔曾依据帕多瓦的马西利乌斯的论述向亨利阐明,统治者的权威并非源自教皇,议会代表人民立法。依照这种说法,国王的权力包括裁定婚姻与合法身份。里奇后来转述的莫尔立场,则为这一论点划定了界限——议会可以就世俗事务立法,却不能处理精神事务。因此,这场审判检验的不只是某句据称说过的话,也检验其背后相互竞争的法律秩序——一方是王权与议会权威,另一方是教会权威。

政府运用叛国法的做法,已使政治背景剑拔弩张。在与诺福克公爵的交谈中,克伦威尔坚持,针对莫尔的早期指控条款将被撤销,因为它们涉及莫尔在不同时候就法令与宣誓所说的话,以及他据称与约翰·费舍尔共谋一事。两人之间确有书信往来,但似乎已经被销毁。控方将改为依靠后来的指控条款以及里奇的证词。选择哪一项指控至关重要——案件由较广泛的一系列指控,收窄为对莫尔说过什么的特定叙述。

谈话与证据

里奇告诉克伦威尔,他和莫尔曾讨论一项假设中的议会法令,即宣布里奇为国王。莫尔承认议会可以立他为王,随后提出一个相反的假设——议会不能让上帝不再是上帝。里奇问莫尔为何不接受议会表决宣布亨利为教会首脑,莫尔回答说两种情况不同。他说,议会可以裁定世俗管辖权,但精神管辖权超出议会的权限,也不属于王国管辖范围。

克伦威尔意识到,这一区分可能具有法律效力。他认为,否认议会在此事上的权限,也是否认国王的头衔,因此可能构成叛国。但他也看到证据与意图方面的问题——莫尔可以将这场交流称为非正式讨论,并表示自己并无恶意。里奇根据记忆写了一份备忘录,但没有独立证人能够证实这场谈话。克伦威尔询问里奇是否愿意在法庭上坚持这一说法;他清楚,若再度审判失败,他们的事业与生计都可能受到危及。

因此,控方的案件在一个明确层面上岌岌可危。它依赖里奇对私人谈话的记忆、陪审团是否采信他的叙述,以及莫尔据称所作的区分能否被视为否认国王权威。政府无法依靠已被销毁的书信,证明莫尔早前据称与费舍尔有关联,而最初的指控条款也将被撤销。案件转而取决于对一项有争议言论所作的法律解释。

威斯敏斯特大厅的审理

在威斯敏斯特大厅,莫尔被带到庭上;他在伦敦塔遭囚禁后,显得明显消瘦。与庭审相关的人都被他清瘦的模样与白胡子惊到了。他请求坐下,却仍坐在椅子边缘,神情警觉,言辞锋利;他环顾四周,查看是否有人在做记录。克伦威尔注意到,莫尔曾指责他从不漏掉任何把戏;叙述则让整场审理笼罩在一个反复出现的问题之下——言辞是否只是言辞,抑或言辞本身也会构成叛国。

审判由诺福克主持。克伦威尔告诉他,起诉书中早期的指控条款将被撤销,只留下第四项指控所依据的里奇证词。他预料莫尔见到里奇时会受到激怒,因为莫尔从里奇年轻时便认识他。陪审团由伦敦商人及其他熟悉莫尔公众声誉的人组成。克伦威尔承认,无法让他们忘记对莫尔的印象,包括他们对莫尔如何对待宗教改革者以及与威廉·廷代尔有关人士的看法。

莫尔与里奇对质时,攻击了他的品行,提起他酗酒、赌博、斗殴和名声不佳等往事。陪审员知道里奇过去的为人,但也可能把莫尔列举的行为视为寻常的年轻人行径,与莫尔的宗教操守形成对照。诺福克打断莫尔,要他回到控罪本身,并询问他是否说过据称说过的话。这番交锋把焦点从里奇作为一个人的可信度,转向法庭正在审理的具体指控。

莫尔答称自己没有说过里奇指控的话;或者,即便他说过,也并无恶意,因此依照该法令不构成犯罪。随后他说,自己没有把谈话写下来,因为当时没有书写材料——那些东西此前已经被人拿走,而里奇来访就是为了取走它们。莫尔的答辩既质疑所指控的言辞,也质疑其法律意图,同时指出了谈话发生时的情形。

陪审团、裁决与意义

陪审员退庭前,克伦威尔曾与他们交谈。他告诉他们,他不指望中午前便能裁决此事,邀请他们从容审议,并表示若他们需要澄清法律问题,他可以回来说明。尽管有此邀请,他们只用了十五分钟便作出裁决。叙述强调了陪审团判断中的不确定性——莫尔曾任大法官的声望以及里奇的名声,或许本应有利于莫尔;但陪审团也可能把莫尔尖锐的回应理解为有罪的表现,或视为愚弄他们的企图。他们裁定莫尔有罪。

这一事件的核心冲突并非仅仅是国王与前任大臣之间的对立,而是对法律权限的不同理解——莫尔主张议会可以改变世俗身份,却不能支配精神真理;克伦威尔则把拒绝承认议会在此事上的权力,视为可能否认王权。政府能否获胜,取决于它能否把莫尔的区分转化为可据以起诉的否认,并说服陪审团相信里奇的叙述足以证明这一点。

后来对这场审判的回忆,着重呈现这种转化如何发生。庭审结束后,人们在交谈中重新讲述莫尔与里奇的交锋、莫尔的否认或限定说法,以及陪审团迅速作出的裁决。莫尔关于世俗权力与精神权力之别的论点,仍是这场冲突的实质,即使法庭把据称说过的话当作不利于他的证据。这场审判由此表明,法律权威不仅体现在法令与官职之中,也体现在界定一个人的言辞意味着什么、这些言辞会带来何种后果的权力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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