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rsus与Gwynplaine
笑面人乌尔苏斯与格温普兰的关系兼具父母般的亲情、实际照料与教导——他收留了一个面容已然异于常人的孩子,在一个四处流浪的家庭中抚养他,并教他如何在公众面前谋生。他把那张引人发笑的脸视为谋生的本钱,同时努力保护脸庞背后的人,不让他受到其引人注目的外表所招致的轻蔑与不平等伤害。
收养与共同生活
乌尔苏斯认出男孩变了样的脸,也看出婴儿迪娅双目失明,便问男孩叫什么名字。格温普兰回答说,人们就是这么称呼他的,乌尔苏斯于是接受了这个名字,没有另给他取名。这段对话构成了一个平凡却意义深远的开端——乌尔苏斯没有声称要界定孩子的过去,而是接纳了男孩带入他们新生活的名字。
乌尔苏斯与格温普兰的关系很快成为一个家庭安排的一部分,其中还有迪娅和狼霍莫。叙述者形容,乌尔苏斯几乎兼任孩子们的父亲和母亲。他把孩子们抚养成人、供他们吃饭,嘴上还一边抱怨;他们的加入也让这个家庭负担更重,更难迁移。为了拉动他们的流动居所,乌尔苏斯把自己和霍莫套在一起。抱怨并不意味着他不再照料孩子——他仍在为让孩子们有住处、有食物而奔忙。
孩子们长大后,负担也随之改变。格温普兰快要长成男子时,乌尔苏斯却已年迈,于是轮到格温普兰拉着乌尔苏斯前行。这一角色转换让他们的照料关系有了延续,而不再只是单向的救助——乌尔苏斯曾带着孩子走向成年,如今孩子已强壮到能够扶助年迈的监护人。他们的流浪生活把亲情与共同劳作紧紧相连。
训练与面孔的功用
乌尔苏斯为格温普兰铺就了一条道路,使观众得以聚集在他周围。他培养格温普兰的灵巧本领,并尽可能把自己的学识与智慧传授给他。因此,他们所受的教导既实际又关乎思想——格温普兰为在集市上表演做好准备,但乌尔苏斯也希望他能够理解并承受表演所带来的生活。
乌尔苏斯很早就明白,格温普兰的脸将决定公众如何看待他。他预言这张异样的脸会给男孩带来财富,而格温普兰后来确实成了一名成功的江湖艺人。那张脸上显露的表情会引人发笑,尽管格温普兰本人并没有感受到或选择这种笑容。他的情绪难以改变观众从他脸上得到的印象;悲伤、愤怒、怜悯或惊讶,都可能使同一种外在效果更加明显。因此,乌尔苏斯把这张脸看作谋生之道,确实看到了一个现实的机会,但这并不意味着这张脸表达了格温普兰的内心生活。
这一区别对他们的关系至关重要。乌尔苏斯既没有造成这张脸,也没有把孩子等同于这张脸。他是在格温普兰的面貌已经异于常人之后才收留他,随后教他如何利用这张脸带来的关注。公众的反应可以成为谋生之道,却依然令人痛苦——人们先发笑,继而转身离去,尤其是女人会因看见他而退缩。乌尔苏斯的实际远见帮助格温普兰在这种社会反应中活下去,却无法使这种反应本身成为理解。
作为保护与约束的哲学
乌尔苏斯把哲学融入对格温普兰的监护之中。他一再劝格温普兰追求智慧,以抵御苦难,并把自己不肯哭泣说成这种修习的结果。这并非一个安逸旁观者所作的抽象教诲——乌尔苏斯历经艰辛,他以自己的坚忍作为教给年轻人的榜样。在他看来,即使无法改变境遇,一个能够控制自己如何应对逆境的人,仍能得到某种保护。
他也密切留意格温普兰。当他发现自己的学生正在沉思、观察世界时,乌尔苏斯便把他拉回自己认为更安全的幸福来源。他劝格温普兰爱迪娅,珍惜她看不见自己的脸这一事实,并接受两人相伴的福分,而不要探究他们眼前生活之外的世界。他的劝告为这对年轻人设想了一种家庭生活,婚姻与子女将成为平凡却能支撑人生的喜悦。这是在倡导一种建立于亲密关系与日常照料之上的生活,而非追求更广阔社会的认可。
这种保护也有其局限。乌尔苏斯要求格温普兰满足于自己能够拥有的幸福,并告诫他不要试图理解更广阔的世界。这番警告源于关爱——乌尔苏斯看得出,审视格温普兰与其他人之间的差异,很容易成为痛苦的根源。然而,这也等于要求格温普兰不要探究那些使他的脸沦为公众奇观的情形,也不要追问流动家庭之外的不平等。乌尔苏斯的哲学能够庇护他的学生,却也可能限制他可以提出的问题。
面孔意义的变化
格温普兰后来在上议院的演说,使这段关系早年的教诲有了更广泛、也更令人不安的意味。他把自己固定的笑容描述为王权强加的标记,并将它诠释为人类受苦却还得装作愉快的写照。在格温普兰公开的陈述中,乌尔苏斯曾称为他财富来源的那张脸,成了强制迫害的证据,也是普遍苦难的象征。这些意义并不相互抵消——这张脸助他成就事业,但它引来的笑声掩盖了脸后之人的身份与经历。
这一对照也说明了乌尔苏斯能够给予什么,又无法给予什么。他为格温普兰提供家园、教导、工作和亲密的忠诚;即使监护人与孩子之间的体力差距后来发生了逆转,这份忠诚也始终未变。他无法改变那张脸,也无法控制人群对它的反应。他试图教格温普兰知足,是面对这种无能为力的一种回应;格温普兰后来拒绝对苦难保持沉默,则是另一种回应。这段关系的意义在于同时容纳这两面——乌尔苏斯的照料给予格温普兰赖以生活的资源,而格温普兰对自身遭遇的公开诠释,则揭示了这份照料无法改变多少凝视着他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