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尤鲁博斯坦街

纯真博物馆

库尤鲁博斯坦街是菲颂一家住所所在的尼尚塔什街道,也是凯末尔·巴斯马吉再也无法忍受不知道她身在何处时,第一次前往寻找她的地方。这条街的重要性在于它带来的转变——起初,它让他有机会见到菲颂,后来却成了他禁止自己踏入的地方。在凯末尔私人的地理图景中,这个地址不仅是伊斯坦布尔的一条路线,也是渴望、希望与自我约束交会之处。

一家人的住所与凯末尔到来

七月,凯末尔跑到一家人居住的公寓楼,从阿拉丁的店铺所在的街角走近。他还没到那里,就想象着见到菲颂时会有多么宽慰,但这份期待很快被恐惧取代——她可能不在家,而他或许还得向她母亲解释自己为何前来。他短暂考虑过折回去取那辆童年三轮车,随后又决定,只要能见到菲颂,就不需要借口。这段走近街道的情景,展现出在他确认她是否在家之前,这条街对他已有多么强烈的吸引力。

凯末尔像幽灵一样走进凉爽的门厅,爬上二楼,按响门铃。一阵鸟鸣般的门铃声响起;小说的博物馆式框架邀请参观者按下展品旁的按钮,听听这种当时在伊斯坦布尔颇为时髦的啁啾声。这个小细节让门口令人难忘——等待时,凯末尔仿佛也感到自己的心在扑腾。街道引领他见到的不是菲颂,而是她母亲;起初,昏暗的门厅里,她把他错认成一个疲惫的陌生人,随后才认出他,并欢迎他进屋。

公寓与不在场的菲颂

凯末尔解释说,自己路过此处,注意到菲颂已经不在店里工作,因此便来看看。他询问她的大学考试情况,把自己的到来说成随意打听,而没有承认促使他前来的急切心情。她母亲邀请他进屋,和他们一起分担烦恼。凯末尔没有停下来思索她的话是什么意思;他走进公寓,这个平凡的室内空间因他赋予它的、与菲颂有关的意义而变得不同寻常。

他留意到蒙着椅套的扶手椅、一张桌子、一只放着糖果碗的餐具柜、水晶玻璃杯,以及电视机上方一只仿佛正在睡觉的瓷狗。在他看来,这些家具都很美,因为它们全都参与造就了菲颂。角落里,缝纫剪刀、彩线、别针、布料,以及一件正在手工缝制的连衣裙,显示她母亲仍在做裁缝。菲颂本人似乎不在家。然而,母亲在场,以及她仿佛正等着讨价还价或递上一张账单的神情,都让凯末尔抱有希望。因此,这次拜访使一家人的住所同时成为期待落空与亲密发现之地——即便菲颂不在,屋里的物件也让他得以想象她。

凯末尔心中地图上的红色区域

此后,凯末尔认定,如果不设法忘记菲颂,正常的日常生活就无法继续。他的忧郁被萨特萨特的员工看在眼里;母亲以为他和西贝尔女士感情不和,并提醒他不要酗酒;他则担心婚约承受的压力最终会以爆发告终。他此前曾试着阻止自己去梅尔哈梅特公寓,或触碰让他想起菲颂的东西,却总能找到办法绕过自己定下的规矩。即便是出门到Şanzelize时装精品店附近给西贝尔女士买花,也可能让他靠近那些自己正试图避开的地方。

于是,他在脑海中重新绘制伊斯坦布尔。按照他所描述的那幅经过修改的尼尚塔什地图,库尤鲁博斯坦街被标成红色——绝对禁止进入。Şanzelize时装精品店、梅尔哈梅特公寓、警察局以及阿拉丁店铺旁的街角也属于同一类别。全城各处的规则并不相同。橙色街道只有在绝对紧急的情况下才能穿过,黄色街道则必须谨慎经过;就连他的家和特什维基耶清真寺也被标成橙色,因为逗留太久可能会加重他的痛苦。熟悉的道路和小巷都成了潜在的陷阱,牵连着他过去在萨特萨特、精品店以及与菲颂约会地点之间往来的路线。街道上的红色标记,将他最初满怀希望的拜访变成了一道他后来必须强迫自己遵守的界线。

从地址到情感地理

凯末尔的地图还记录着其他与他和菲颂短暂往事有关的地方,包括他们小时候曾宰杀羔羊的空地,以及他曾在远处看着她的一处清真寺庭院角落。他把这些限制铭记在心,将其视为一种旨在治愈自己痛苦的苦行疗法,尽管疗效可能很慢。这幅地图描绘的不是官方地图上的伊斯坦布尔,而是依照凯末尔能够承受面对的事物来组织这座城市。库尤鲁博斯坦街在这套体系中意义重大,因为那里有菲颂一家人的住所,也有他渴望得到、又试图拒绝自己的接触机会。

他试图避开那些令人痛苦的地点,却始终无法将菲颂从城市中彻底抹去。后来,他开始常去人潮拥挤的地方,希望能瞥见她的幽灵,并把这些想象中的偶遇地点添进心中的地图。伊斯坦布尔变成了一片由种种迹象构成、时时令他想起她的星群;误以为看见她,能带来片刻慰藉,直到他认出那人并非菲颂。在维法、泽伊雷克、法提赫和科贾穆斯塔法帕夏的贫困街区里,他沿街搜寻,也在咖啡馆中寻找她,有时甚至把幻影当作她就在附近的理由。这些经历将他的情感地理延伸到红色标记的街道之外,却没有抹去那条街独特的作用——他最初正是在那里前往她家寻找她。

后来,菲颂为两人重续关系提出条件,并开始与费里敦分居之后,凯末尔每隔一天便在贝伊奥卢与她见面看电影。他们在凉爽昏暗的电影院里相伴而坐、牵着手;这种共同的城市日常,与他独自前往库尤鲁博斯坦街的经历截然不同。这种对照凸显了这条街在故事中的位置——它是他寻找菲颂的第一道门槛,她的缺席在那里使他的渴望愈发强烈;而后来一起看电影,则让两人重新亲近成为可能。沿着这些不同的路线,这座城市记录着凯末尔接近菲颂的方式如何变化——起初,他到她家门前寻找她;后来,他躲避这座城市,将其视为痛苦的源头;最终,他通过重续的共同生活再次走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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