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斯坦布尔希尔顿酒店
纯真博物馆伊斯坦布尔希尔顿酒店是一家现代酒店,也是凯末尔·巴斯马吉讲述伊斯坦布尔时反复出现的社交地标;其中最重要的是,它是他与西贝尔女士订婚派对的举办地。酒店的现代主义外观、国际化设施,以及它在城市富裕阶层社交生活中的角色,使其彰显出一个面向西方的世界;然而,它的宴会厅和大堂也成了凯末尔精心安排的未来被菲颂的身影扰乱之处。酒店将公开展示与私人记忆联系在一起,后来又成为一场婚礼的举办地,而凯末尔被排除在那场婚礼之外。
现代伊斯坦布尔的地标
凯末尔十岁时,他的父母参加了伊斯坦布尔希尔顿酒店的开幕活动;这场活动令伊斯坦布尔社交界兴奋不已,也吸引了美国电影明星特里·摩尔。新建的大楼从凯末尔家的住处便能望见。起初,它在这座城市古老的天际线衬托下显得格格不入,但凯末尔的父母很快就习惯了它,并且只要有机会就会前往。酒店成了新式便利设施和进口风尚传入伊斯坦布尔的象征。
一家人的造访让这种变化成为日常生活的一部分。伊斯坦布尔希尔顿酒店是土耳其第一家供应汉堡包的餐厅,这令凯末尔和他的哥哥着迷。酒店门房身穿石榴色制服,制服上饰有金色辫饰和醒目的纽扣,光是入口就成了一场景观。报社在酒店安排记者驻守,因为西方的新事物往往最先出现在那里。凯末尔的母亲使用酒店的干洗服务,还在大堂糕点店与朋友喝茶;向凯末尔父亲采购货物的外国公司则让员工入住酒店。酒店既是商务场所,也是休闲去处,更是城中富人接触国际化现代观念的舞台。
社交与展示的场所
伊斯坦布尔希尔顿酒店也承办伊斯坦布尔富裕家庭的仪式。亲友会在酒店楼下的宏伟宴会厅举行婚礼;当西贝尔女士的家人认为他们在安纳多卢希萨勒的住宅不适合举办订婚派对时,酒店便成了凯末尔与西贝尔女士举办订婚派对的顺理成章之选。这个选择体现了活动的规模——西贝尔女士的父亲希望独生女的订婚庆典办得如同婚礼般铺张,而酒店足以满足这一愿望。
派对的筹备工作不止于场地。凯末尔曾与儿时朋友商量如何弄到香槟和其他欧洲酒类;这些朋友的父亲都与凯末尔的父亲相识。国家严格限制进口外国酒类的配额,而且政府本身也缺乏足够的外汇,无法支付获准进口的全部数量。然而,富裕街区的时髦酒店和熟食店却能通过黑市渠道获得供应。举办大型庆典时,东道主会借助酒吧首席调酒师之间的人脉弄到足够的酒瓶,而社交版面或许还会报道宾客喝到的究竟是真正的进口烈酒,还是本地产的安卡拉威士忌。在伊斯坦布尔希尔顿酒店,款待宾客也是一场展示——酒水、场地和聚会既彰显社会地位,也体现庆祝之意。
在凯末尔的回忆中,酒店还有另一项特点。自开业以来,它一直是土耳其少数几处允许衣着体面的男子与女子入住客房、而不要求出示结婚证的地方之一。这种相对自由,与酒店作为广受瞩目的体面家庭仪式场所的功能并存。酒店既能呈现现代社交生活的轻松形象,也能承办传统订婚仪式的公开展示。
订婚仪式与菲颂的出现
订婚当晚,凯末尔和父母提前半小时抵达。他们穿过飞毯造型雨篷下的旋转门,在大堂找了个能望见入口的角落坐下。凯末尔的父亲一进酒店就变得兴致勃勃,吩咐给男士们各来一杯拉克酒,给凯末尔的母亲上茶。一盆仙客来稍稍遮住了他们;熟人和亲友穿着精心挑选的衣服陆续到来。
仪式上,宾客聚集在西贝尔女士和凯末尔周围。西贝尔女士的父亲曾任外交部长,他讲起自己几十年前那场朴素的订婚仪式,并称赞西贝尔女士和她的家人。十岁的胡莉娅捧来放着戒指的银托盘时,这对新人和西贝尔女士的父亲一时弄不清哪枚戒指该戴在哪只手上。宾客们带着笑意给出的指点让这个失误成了大家共同的笑谈;戒指终于戴对了,系着戒指的缎带也被剪断,房间里响起掌声。公开仪式似乎印证了这对伴侣的幸福,熟悉的面孔带来的温情让凯末尔感到一阵晕眩。
然而,真正决定性的一幕出现在人群后方。菲颂站在父母身边。凯末尔原以为自己的喜悦来自订婚和宾客的喜爱,此刻却突然意识到,这份喜悦与菲颂的出现紧紧相连。他亲吻西贝尔女士的脸颊,又拥抱母亲、父亲和哥哥时,明白了是什么让自己的心跳加快,尽管他仍以为自己能瞒过人群,也瞒过自己。随后,菲颂和家人坐在房间后方,旁边是留给萨特萨特员工的桌子。于是,酒店的盛大聚会同时容纳着两种现实——凯末尔与西贝尔女士未来的正式庆典,以及那段将动摇这场庆典的隐秘牵挂。
后来的婚礼与酒店的余韵
订婚派对在仪式结束后仍是一个公开谈论的话题。后来,一篇社交专栏将希尔顿酒店的庆典描述为一场有伊斯坦布尔社交界出席的豪华活动,并提到凯末尔是一位富有的单身汉,订了婚的对象曾在索邦大学求学。报道借这场人们记忆中的活动,叙述他后来对菲颂的执迷以及与西贝尔女士解除婚约一事。酒店的声望使这场派对显得是一场社交胜利,而新闻报道又将同一场活动变成了指责凯末尔行为的依据。
伊斯坦布尔希尔顿酒店也出现在梅赫梅特和努尔吉汉的婚礼叙述中。扎伊姆先生说,帕帕蒂娅预计会与银叶乐队一同演唱Meltem汽水公司的广告歌,媒体届时也会到酒店采访。凯末尔此前并不知道婚礼即将举行,得知自己没有获邀后十分受伤。西贝尔女士不愿在凯末尔也出席的情况下参加;她是努尔吉汉最亲密的朋友,也是她与梅赫梅特相识的牵线人,因此她的意愿影响了宾客名单。曾将凯末尔的亲友聚在一起庆祝他订婚的酒店,如今标记着他被排除在另一场庆典之外。在这些场合中,酒店不只是背景——它的房间让不断变化的关系有了公开的呈现,而附着其上的记忆则留存着凯末尔曾经展示的未来与他实际追寻的人生之间的差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