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0年代企业腐败
群体的智慧20世纪90年代末的企业腐败,并非只是一群不诚实的高管或商业道德的一时失范。它揭示了系统性失灵——股市繁荣削弱了维护企业长远发展的动力,投资者放弃了尽职调查,而审计师、承销商、分析师和证券交易所仍为不值得信赖的企业背书。这一时期的事件凸显了这样一种脆弱性——旨在核实信任的机制本身也会失灵。
信任与繁荣的条件
市场经济依赖信任,因为若要通过法律调查每笔交易并强制履行每项承诺,日常商业活动就会变得代价高昂、举步维艰。信任能够促进生产力和增长,却也会使人容易遭到利用。市场社会发展出审计师、评级机构、第三方分析师、银行和监管制度,以限制这种脆弱性;与此同时,人们也普遍认为,诚实行事符合企业的长远利益。这些保障通常能够发挥作用,但它们未能阻止20世纪90年代末的崩溃。
股市泡沫为腐败创造了格外有利的条件。安然公司和泰科国际等公司的高管能够看出,未来现金流不足以支撑其被抬高的股价。因此,相较于眼前的繁荣,这些公司的发展前景所能提供的长期回报更少。与此同时,高管可以获得巨额股票期权收益,而董事会对此关注甚少。在这种情况下,短期自利行为似乎远比维护企业未来的健康发展有利可图;长期考量通常具有的约束力已经减弱。
高管激励与投资者疏忽
泰科国际首席执行官丹尼斯·科兹洛夫斯基体现了文中所述诱惑的规模。很难看出,他若继续留在泰科国际,如何能够诚实地赚取六亿美元;而不诚实的行为却能让他轻而易举地获得这笔巨款。这个例子表明,企业腐败不仅与个人品格有关,也与一种激励结构有关——非同寻常的即时回报可能压倒公平交易带来的益处。
投资者有理由意识到规则已经改变。他们本应质疑,高管是否仍有强烈动力信守承诺,或从长远考虑保护企业。但他们沉醉于牛市中的收益,不再进行即便是信任型投资者也理应做的尽职调查。于是,信任不再是基于已证实可靠性的审慎依赖,而成了不仔细审视的理由。
未能核实的机构
旨在区分可靠企业与不可靠企业的机构,也帮助维持了人们对繁荣的信心。承销商参与其中,意味着股票发行所代表的是一家确有价值的公司;分析师建议买入,意味着其认可该企业;在纽约证券交易所上市,暗示公司具有合法资质;审计则看似证实了财务报表。这些中介机构之所以具有价值,正是因为投资者相信,它们在为一家公司背书时,会拿自身声誉承担风险。
这种预期以问责为前提。如果审计师为虚假账目背书,投资者就应当停止与其合作,就像顾客会抛弃批准危险产品的安全检测机构一样。从理论上说,自身利益能够促使审计师认真工作——其事务所的市场价值取决于业务运作的诚信。但这种逻辑只有在失职的事务所受到惩罚时才成立。20世纪90年代末,它们并未受到惩罚。
守望者反而得到奖赏
从数字和市场反应中都能看出这些失灵。1997年至2000年间,有七百家公司被迫重报收益;而1981年,这类公司只有三家。纳斯达克为被形容为荒唐可笑的公司提供上市场所,高盛等知名企业为它们承销,会计师则批准其账目。然而,这些机构并未因失职而失去业务,反而获得了更多业务。
例如,安达信会计师事务所曾担任废物管理公司和太阳微系统公司会计丑闻中的审计师。即便如此,投资者并未把世界通信公司和安然公司等企业继续聘用安达信视为警讯。投资者不再监督守望者,守望者也随之停止监督。因此,这场崩溃不仅是企业不诚实的问题——那些本应使信任变得可信的中介机构,将自身名号借给不可靠企业,却不再面临有效的市场惩罚。
信任的限度
20世纪90年代末的丑闻,使那种熟悉的图景变得复杂起来——资本主义是一个单靠奖赏贪婪便能繁荣的体系。文中指出,几个世纪以来,市场交换逐渐朝着更具信任和透明度的方向演进,远离纯粹以自我为中心的行为;这一变化与生产力和经济增长的提升有关。这种发展并不要求资本家天生高尚,而是依靠可信交易带来的显著收益,以及使可靠性具有价值的制度和预期。
当这些条件同时崩溃时,泡沫便展示了会发生什么。信任对交易仍不可或缺,但它不能取代审查、可信的认证以及对失职的惩罚。在投资者不再核实说法、所谓保障机制即使疏于履行职责仍能获得奖赏的市场中,信任就会为利用他人提供可乘之机。因此,这段历史的核心教训不是放弃信任,而是让信任与核实相辅相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