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险厌恶

群体的智慧

依照本书的论述,风险厌恶不只是厌恶危险,而是在采取非传统决策可能明显失败且个人代价高昂时,促使人们选择看起来更安全的做法。这种压力可能使决策者拒绝长期前景更好的策略,或轻视不确定的证据,转而接受令人安心的结论。

战略上的谨慎与公开失败

在职业橄榄球领域,经济学家戴维·罗默的分析认为,球队在第四档还差两码时,应该比教练通常采取的做法更经常选择继续进攻。这种策略长期来看可能是合理的,但罗默的计算也意味着,球队在对方十码线以内时,大约有一半时间无法得分。这个比例在心理上很难接受。弃踢在战略上或许较弱,却能避免眼前看起来像是一场灾难。

社会环境会进一步放大其后果。美国国家橄榄球联盟的教练身处一个关系密切、封闭内敛的机构,同侪遵循相同的惯例。采用不同且风险更高的做法的教练可能会公开失败,而且难以摆脱失败带来的影响;循规蹈矩地失败,则不那么孤立。在这种情形下,即使群体策略较差,留在群体之中在职业上仍可能是明智之举。因此,风险厌恶把个人的谨慎与跟随群体的羊群效应联系起来——安全之处未必在于做对,而可能在于与同侪一同失败。

职业激励与模仿

共同基金经理身上也能看到相同的结构——他们既要明智投资,也要让投资者相信自己做到了。投资者无法轻易根据短期表现判断能力,因为某一季度的业绩可能受与经理能力无关的因素影响。因此,他们会把与同行比较作为另一项信号——投资于类似股票和资产的经理看起来比较稳妥,而特立独行者则可能显得不理性。

这种声誉考验使非传统决策充满风险,即使它们合乎理性也是如此。投资者不会无限期等待某项策略的优点显现;即使是有能力的经理,也会经历业绩不佳的时期。因此,想保住工作的经理会模仿看起来稳妥的策略,而不愿冒险采用一种最终可能更好的策略、再因此遭到评判。模仿消除了独立经理本可带来的信息优势——他们不再依据各自掌握的知识采取行动,投资范围随之缩窄,市场获得的信息也因此减少。

求安心的制度代价

本书对哥伦比亚号重返大气层解体事故的叙述揭示了另一种相关危险——当不确定性被视为不采取行动的理由时,组织的自信可能压制对证据的搜寻。航天飞机发射前,一大块泡沫撞上了左翼。碎片评估小组的工程师估算了泡沫的大小和撞击速度,并使用“克雷特”算法估计它可能穿透隔热瓦多深。他们没有得出确切结论,但分析显示有理由担忧;该小组要求提供在轨影像的请求并未获批。

一个主要障碍是任务管理团队认定泡沫不可能造成严重损害。管理人员驳回影像请求,部分理由是影像的分辨率会不足,尽管他们没有相应的安全许可,无法了解影像质量,也没有向美国国防部询问。这项决定是在缺乏直接知识的情况下,带着笃定口吻作出的。工程师后来提出五种情景时表示,航天飞机很可能安全,但强调他们掌握的工具和信息并不充分——他们不知道泡沫究竟撞在何处,而且“克雷特”原本是为尺寸小上数百倍的碎片设计的。管理层强调令人安心的结论,却忽略了附带的局限。在这里,相关风险不仅是发生物理损坏的可能性,也包括一种制度选择——当答案可能令人警觉时,便避免进一步调查。

谨慎、不确定性与判断

对2001年9月11日之后情报失误的讨论,以更审慎的方式审视了这一制度问题。国会调查发现,各机构未能认识到现有信息在个体层面和整体层面的意义,也错失了挫败阴谋的机会。然而,事后掌握的信息可能会让早期信号显得比当时更清晰。罗伯塔·沃尔斯特对珍珠港事件的叙述,说明了如何从大量混乱的信息中挑选有意义的警告是多么困难;预测一支由十九人组成的队伍发动袭击,甚至可能比预料一场大规模海军进攻更难。

这一限定很重要。未能回应警告,本身并不能证明决策者只是偏好安全或安心——证据可能确实含糊不清,其意义也难以事先辨明。本书更广泛的对比,是那些保留独立信息的机构与那些压制信息的机构之间的差异。若循规蹈矩的选择能保护声誉,表达异议就会付出代价;若承认不确定性并搜集证据,谨慎则可以意味着拒绝过早下定论。风险厌恶解释了人们为何可能退避显而易见的风险,却不意味着每一种谨慎判断都不理性,也不意味着每一次预测失败都可以避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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