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oe Rantz—Harry Rantz

船上的男孩:九个美国青年与一场改变命运的奥运会

乔·兰茨与哈里·兰茨的关系,充满疏离、不信任,以及重返家庭生活的可能。图拉·兰茨去世后,乔并未轻易重新回到儿子的角色——他不确定自己能否信任父亲,同时又挂念着哈里和留在他照料下的四个孩子。他们逐渐靠近,靠的是具体行动——为孩子们买食物、从潮湿的地下室开始盖房、在雨中一起干活,以及围着炉子唱歌,而非旧日伤痛瞬间消散。

疏离与责任

在图拉去世前的那个夏天,乔与乔伊斯·西姆达斯有理由担心哈里的家。哈里和图拉常常在州内长途旅行,包括去一些与他们恋爱经历有关的地方。有一次,乔和乔伊斯来到巴格利大道的房子,发现哈里和图拉已经离家三天,把哈里小儿子、迈克、罗斯和波莉留在家中,无人照看,食物也所剩无几。孩子们翻找橱柜,想找些东西吃。哈里小儿子说,父母留下了炖牛肉、土豆、蔬菜、面包和罐头食品等吃的,但他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乔和乔伊斯带孩子们出去吃冰淇淋,买了些基本食品,再把他们带回家。第二天,哈里和图拉已经回来了。这件事的意义不止于当时缺少食物——乔无法理解父亲和图拉当时在想什么,也得知他们整个夏天都时常这样离家。尽管如此,他的回应是务实的,而非惩罚性的。他确保孩子们有食物吃,也继续去看望他们,虽然他与哈里的关系仍未理顺。

丧亲之痛与不确定的邀请

十月二十五日,乔在寒冷潮湿的训练后回到船屋,发现弟弟弗雷德正在浮动码头上等他。弗雷德刚收到哈里从医院传来的消息——图拉因肠梗阻引发的败血症去世了。乔感到麻木。自乔三岁起,图拉便是他最接近母亲的人;他记得与她共度的美好时光,包括两人曾一起在钢琴旁唱歌。他也为后来两人关系紧张而感到遗憾,思忖自己是否本可以更努力地理解她的处境。不过,他的悲伤也有极限;到了某个程度,他发现自己已无法再多感受什么。他立刻开始担心哈里和孩子们,因为他知道一个孩子失去母亲意味着什么。

第二天早上,乔去了巴格利大道的房子。前门无人应答,他便沿小路绕到后面,在湿漉漉的草坪上的野餐桌旁发现了哈里和孩子们。哈里正在调制孩子们最爱的樱桃味酷爱饮料。乔一言不发地坐下,看着他们的脸——罗斯、波莉和迈克眼睛通红;哈里小儿子看起来疲惫不堪;哈里则显得极为悲痛,仿佛突然老了许多。乔表达了自己的哀悼。他们谈起图拉,乔也讲述了自己记得的往事,孩子们则从迪克西纸杯上方望着他们。哈里开始提起最近一次去医疗湖的旅行,却因过于悲伤而说不下去。

哈里接着对乔说:“儿子,我有个计划。我要盖一栋房子,让我们都住在一起。房子一盖好,我就希望你回家。”这个邀请并没有立即解决两人的关系。乔盯着父亲,无法判断自己能不能信任他,回答时也没有作出承诺。他答应会去看孩子们,但那天晚上,他困惑、愤怒,也心存疑虑地开车回到基督教青年会。这个区别很重要——哈里提出了一个家,但乔还没准备好把这番话当作过去已经改变的证明。

一起建造家园

接下来几周,哈里的计划开始有了实实在在的形貌。他正在华盛顿湖边的一块地上盖房;一个星期天,乔和乔伊斯来访时,地下室几乎已经完工,楼上也正在施工。哈里和孩子们住在地下室里,那里有一个车库式入口,以及一扇面向湖面的小窗。一只柴火炉让这处简陋空间变得温暖干燥。房子尚未成为哈里承诺的安定家园,但在他努力实现这一愿景的过程中,它给了一家人聚在一起的地方。

乔和哈里冒着大雨,花了一个早上把木料从路边搬到工地,再抬到未来主层的高度。他们一起干活,让那个邀请有了实际的形式——乔正在帮忙建造父亲希望他们共同居住的地方。屋里,乔伊斯陪孩子们玩纸牌,还在炉子上做软糖和可可。她和乔担心孩子们在母亲去世后过得很艰难。孩子们做噩梦;罗斯和波莉独自留在家里时常常哭泣;他们的成绩在下滑,虽然仍继续上学。乔答应他们每带回一个甲等成绩就给一角钱,乔伊斯则想办法为他们做些关怀体贴、如母亲般的事。两人对孩子们的关心,成为乔和哈里的家庭围绕共同责任逐渐成形的一种方式。

试探着重返家庭生活

乔的感受发生变化,并非通过宣告和解来表达,而是体现在他眼前所见之物的变化中。他透过雨幕望向房子,货运列车正从房后铁轨上驶过。屋里,哈里、孩子们和乔伊斯聚在同一屋檐下,等着他进门。乔的情绪开始重新排列,仿佛音符找到了新的旋律。他回到温暖的地下室,擦干头发,拿出班卓琴,把椅子拉到柴火炉旁。他调好琴后,把孩子们叫到身边,开始唱歌。孩子们一个接一个加入,乔伊斯和哈里也一同唱了起来。

这一幕并未消除乔对父亲的疑虑,也没有为他们早年的冲突作出最终清算。它只是以一种朴素而具体、看得见的方式,呈现了两人关系的重新联结——乔走进房子,用音乐把孩子们聚在一起,并与哈里分享歌声。哈里的承诺本身并没有让家庭恢复完整;他们试探着形成的团结,体现在建造房屋、照顾孩子,以及一起唱歌的行动之中。

回顾这段关系

书中后来对这个家庭的叙述,也记录了这一刻之后的和解。乔的女儿朱迪·威尔曼从小听父亲讲故事,了解他经历过的艰难及其对心理造成的影响。她也知道哈里对往事的说法——到那时,哈里已经与家人和解,大家亲切地叫他波普。朱迪还从叔叔哈里小儿子那里了解了图拉的看法。她长期收集故事、照片、信件和纪念品,保存下来的记述并非只来自乔一人。

因此,这段关系的历史通过不止一种家庭记忆呈现。乔是自己与哈里、图拉之间那段坎坷关系的重要见证者;朱迪后来与家人的谈话和收集的记录,则帮助填补空白,并让家人各自不同的回忆得以留存。书中从乔在野餐桌旁戒备的回应,到地下室里众人一起唱歌,再到后来哈里重新成为和解后家庭的一员,呈现出和解是一段过程,而非一句宣言。它的依据朴素而具体——一次采购、一壶樱桃味酷爱饮料、一场雨中搬运木料的劳作,以及一栋尚未完工的房子,其房间逐渐变成乔可以回归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