羞耻

视差之见

在这一论述中,羞耻是与自我中最亲密、却无法控制或坦然认领之物的不安相遇。身体产生异质的过剩时,或主体试图掩盖构成性的缺失时,羞耻都会出现;两种情况下,自我与他者之间的边界都会瓦解。结果并非单纯的尴尬,而是瞥见一种普通身份与象征秩序无法容纳的剩余。

身体过剩与声音

在《城市之光》中,一个角色意外吞下一只哨子,随后开始打嗝。他胃里的每一次空气运动都会使哨子发声,身体内部发出的噪音让他拼命试图压制。这个场景让羞耻变得可听见——声音并非有意发出的言语,而是从体内逸出,仿佛不受其主人支配。滑稽的遮掩努力反而凸显出,对栖居于身体之中的人来说,身体已成了一种陌生而不受控制的存在。

埃马纽埃尔·列维纳斯也曾讨论过这一片段。它的意义在于声音的双重位置——声音亲密无间,源自角色自己的身体,却又令人感到陌生,如同寄生物或闯入者。雅克·拉康关于声音客体的论述,则为这种扰动赋予了精神分析的形式。声音是一种“没有身体的器官”,一种似乎属于主体、却又超出主体控制的客体。羞耻标示的是与这种过剩的对峙——某种“我之中多于我自身的东西”——而不只是对社交失误的懊悔。

羞耻、阉割与见证者

这一论述也将羞耻与阉割联系起来。依照雅克·拉康的表述,小客体a既填补阉割造成的缺口,也为阉割作证。因此,羞耻被描述为对阉割的敬重——一种谨慎掩盖缺失事实、维持仿佛什么也没发生的表象的尝试。文本对这种掩盖作了性别化表述,指出人们期待女性比男性遮掩得更多,因为被遮掩的是缺少阴茎。这是对羞耻如何保护表象的精神分析论述的一部分,并非对所有经验所作的中性描述。

与邻人畸形肢体的相遇,逆转了人们预期的羞耻方向。暴露自己变形肢体的男子未必就是被羞耻压倒的人;目睹者也可能感到羞耻。暴露的身体展现了习俗要求隐藏之物,使观察者不得不面对自己既排斥又着迷的复杂反应。因此,这一景象将邻人置于审判之下——羞耻从身体带有标记的人,转移到被迫承认自己对此有所反应的人身上。同一结构也延伸到族裔出身与特定身份。一个人可能会因被困于自己偶然置身其中、又无法轻易脱离的生活世界而感到羞耻。

象征父亲羞耻与享乐症结的奥德拉德克与延续不散的羞耻

象征父亲羞耻与享乐症结的奥德拉德克赋予羞耻一种诡异的延续性。家庭中的父亲兼叙述者在结尾说:“想到他很可能比我活得更久,我几乎感到痛苦。”这个结尾呼应了《审判》的结尾;在《审判》中,羞耻被想象为在承受者死后仍然存续。因此,象征父亲羞耻与享乐症结的奥德拉德克被解读为父亲的圣症——其拉康式享乐仍附着于这个症结之上。令人痛苦的不仅是发生了可耻之事,也在于它的剩余可能比那个宁愿将其收束或抛诸身后的人存在得更久。

这一解读使羞耻与阉割之间的联系变得复杂。作为性化过程的无性剩余,拉梅拉似乎逃离阉割,而非服从于阉割。论述区分了两种状态:“生而死”,即被已死的象征秩序殖民;以及“死而生”,即赋予一种逃脱象征殖民的生命剩余以身体。由此,羞耻与象征性死亡并置,也与一种不受规训、持续存留于其外的生命实体并置,而非简单地化解二者之间的分裂。

未被同化的剩余

这种分裂重塑了生与死之间的对立。生命分裂为普通生命与骇人的不死延续;死亡则分裂为普通死亡与一台仿佛仍活着般持续运作的象征机器。语言与象征秩序可以像寄生物一样殖民生灵,而拉梅拉指称一种持续存在于该秩序之外的非主体性剩余。面对这双重分裂,羞耻的力量才显现出来——它使主体暴露于身份认同无法掌控之物,无论这种剩余表现为从体内发出的哨声、显而易见的身体差异,还是在家庭叙述者死后仍存续的象征父亲羞耻与享乐症结的奥德拉德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