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葛吉瑞夫人

远大前程

乔·葛吉瑞夫人是皮普的姐姐、乔的妻子,也是皮普童年家中的核心权威。她比皮普年长二十多岁,常夸耀自己把皮普“由手抚养大”;这句话的双重含义,既体现了她自认承担了家务和抚养责任,也道出了她施行管教时的严厉。她对待皮普的方式,帮助塑造了皮普对不公的敏感;而她后来患病和去世,则显露出恐惧与怨恨交织的早年记忆之下,始终存在的关怀与悲伤。

身份与家中权威

乔夫人是铁匠的妻子,她把抚养皮普视为个人功绩,也是责备乔的理由。她说,嫁给铁匠已经够辛苦了,还得扮演皮普的母亲;她借此将身为姐姐的义务与母爱区分开来。她的自我形象与家务劳动紧密相连——她几乎总穿着一条粗糙的围裙,围裙在背后用环扣系紧,前襟挤满了针和别针;她还把穿着围裙看作自己的优点。

皮普形容她身材高挑而瘦削,长着黑发和黑眼睛,脸色明显发红。叙述对她外貌的描写经过皮普童年视角的过滤,使她的围裙和严厉的家中气势成为她权威的鲜明标志。同一视角也塑造了反复出现的说法“由手抚养”——皮普起初按字面理解,以为姐姐用来惩罚他的那只硬手,也说明乔和他都是如何长大的。

管教与皮普的童年

乔夫人的管教反复无常而强硬。皮普躲到门后寻求庇护时,她认出挡路的就是他,便用惩罚棒探查;接着她把他朝乔扔去,乔接住他,并让他躲在自己的腿后、壁炉旁,以此保护他。这一幕清楚显示了家中不平等的格局——乔夫人施以惩罚,乔则尽力保护皮普。

皮普后来把这种成长经历理解为一场童年时期与不公的斗争。他回忆说,从自己会说话时起,就觉得姐姐强迫自己做事是不公的;而被“由手抚养”并不意味着她有权靠着一把一把地拽他来抚养他。惩罚、羞辱、禁食和其他苦行更加深了这种确信。在他的讲述中,孩子的世界虽小,对不公的感受却格外敏锐;因此,乔夫人对待他的方式并非无关紧要的背景,而是塑造皮普道德意识的重要源头。

她的权威也支配着家中对皮普逐渐走出家门的生活的反应。皮普给乔带话时,乔夫人勃然大怒,质问他们是否把她当成任人践踏的垫脚物,朝乔扔去一个烛台,随后把屋子打扫得一尘不染,以至于她和乔都被赶到了院子里。他们等到晚上十点才敢回屋。这一幕显示,日常家务如何成为她权力的延伸,也说明乔的耐心使他不愿回应她的指责。

婚姻、受伤与照料

即使乔夫人的脾气引发夫妻冲突,乔对她的忠诚仍然显而易见。两人的帮工奥立克介入争执时,乔向他提出决斗。两人扭打起来,乔很快占了上风。随后,他打开门锁,抱起倒在窗边、不省人事的乔夫人。这一刻形成鲜明对照——乔强硬地维护家庭,却温柔地对待妻子。

后来,乔夫人被发现倒在厨房地板上。她当时面朝炉火,遭到一名身份不明者从背后袭击。这次袭击终结了她过去发作时的状态,却没有使她恢复正常生活。她病得很重——视力受到影响,听力和记忆受损,也无法通过说话让人明白自己的意思。家中不得不借助石板交流。由于她拼写不好,乔也不擅长阅读,连简单的信息都经常被误读;皮普只得帮忙解读,因此发生了一些有关药物、茶和食物的滑稽误会。这些细节展现了家人如何围绕她的残障调整生活,也清楚表明,实际上的依赖取代了她过去的控制。

去世与皮普的回忆

乔夫人去世后,特拉布公司寄来一封信,告知皮普她于星期一傍晚六点二十分去世,并请他在次星期一参加安葬仪式。皮普称这则消息为自己人生道路上的第一个重大丧失。尽管她近来很少出现在他的思绪中,她的缺席却立刻变得难以理解。他想象她会在街上朝自己走来,或在门上敲响;即使身处从未与她有所关联的房间,他也感到她仿佛就在身边。

葬礼上,乔和皮普与送葬者同行。抬着乔夫人遗体的人被厚重的黑天鹅绒覆盖物包裹着,这是仪式所要求的装束;皮普形容他们像一个看不见路、步履蹒跚的身影。送葬队伍的公开仪式感,与她缺席带来的亲密而强烈的震撼并置——曾经支配厨房的女人如今从厨房的门被抬了出去,而一家人的共同生活已经不可逆转地改变。

毕蒂讲述说,乔夫人病情严重地持续了四天,之后曾短暂恢复,能够清楚说话。她叫乔过来,又用手势请他坐在身边,并希望毕蒂让她把手臂环在乔的脖子上。她把头靠在乔的肩上,又叫了一声他的名字,接着说“原谅”和“皮普”。此后她再也没有抬起头;一小时后,他们把她安置在她自己的床上,发现她已经去世。她最后的话语和手势,为一段鲜少温柔表达感情的人生画上了安静而鲜明对照的句点。

持久意义

皮普离家后,乔夫人仍然是他理解家乡的一部分。他后来对自己长大之地感到羞耻,同时也痛苦地意识到,这种羞耻或许意味着忘恩负义。她的去世加深了这种冲突——皮普记得她坐在厨房炉火旁的身影,也感受到她缺席造成的空缺,尽管在她去世前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很少想起她。

乔后来回忆起童年管教的情形,进一步使皮普对这个家庭的看法变得复杂。乔解释说,他曾试图让惩罚棒远离皮普,但如果反抗乔夫人,皮普可能会遭受更重的惩罚。他请求皮普不要重提他们之间每一件痛苦的往事,从而将这段童年秘密放在乔能力有限、却有心保护皮普的背景中理解。在村里的聚会上,彭波趣克也声称自己认识那个从小被“由手抚养”的皮普,并说乔夫人名叫乔治安娜·玛丽亚,由此把家庭的私人往事与皮普身世的公开叙述联系起来。

因此,乔夫人的角色不只是一个令人畏惧的姐姐。她的管教让皮普很早就学会了表达不公;他后来与家乡疏远,使这种养育之恩在道德上变得复杂;而她的疾病与去世,则展现了家人之间的依赖、悲伤和持久牵挂。小说结尾处,皮普和乔来到教堂墓地,乔指给他看纪念菲利普·皮里普和乔治安娜(上述人士之妻)的墓碑。碑文将她固定在家族历史中的位置,而两人一同前往墓地,则表明童年的痛苦已经成为皮普和乔能够共同回忆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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