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普索先生
远大前程沃普索先生是村里的教堂执事、业余表演者,后来成为职业演员。他对戏剧的自视甚高,成为皮普故事中反复出现的喜剧线索。从教堂朗读和村中朗诵,到在伦敦舞台上从事规模不大的演艺事业,他的人生经历构成了一段短小却影响深远的历程——无论在哪里,他都想找到观众;然而,他最重要的贡献,是在剧院人群中认出一名皮普童年时见过的旧日逃犯。
身份与在村中的抱负
沃普索先生在村里的教堂担任执事,他浑厚的嗓音和威严的举止,使他有别于主持礼拜的牧师。他为自己的嗓音天赋感到自豪,并想象如果教会职位也能公开竞争,自己便能在那里崭露头角。礼拜期间,他以铿锵有力的语调说出“阿门”,又环顾会众,宣读整节《诗篇》,仿佛在请众人评判他的表现。他的抱负不只限于演戏——他把教堂里的职责也当作舞台,认为自己的才能理应受到瞩目。
礼拜结束后,吃晚饭时,他批评布道内容,并表示如果教会职位可以竞争,自己本能讲得更好。他认为当天选择的讲道主题不佳,并说还有许多其他主题可供选择。这一幕把同一个喜剧构想从讲坛延伸到餐桌——沃普索先生仿佛觉得,每一场公开演讲都是证明自己本可以做得更好的机会。
教学与戏剧表演
沃普索先生的姑婆在村里办夜校,他在姑婆的小屋楼上有一间房。学生每周交两便士,换取所谓的受教育机会,不过姑婆常常在那一小时里睡着。沃普索先生带来的则是另一种教导——学生们听见他在楼上用夸张而威严的腔调朗读,有时他走动时还会撞到天花板。
夜校每季度举行的考试大多只是形式。每逢考试,沃普索先生便卷起袖口,整理头发,表演马克·安东尼在凯撒遗体前的演说。接着,他又朗诵柯林斯的《激情颂》,其中皮普尤其欣赏他扮演复仇女神的部分——他挥舞着一把沾有血迹的剑。这一幕让表演比正规教学更为鲜明——沃普索先生的学生通过他精心编排的演出接触文学,尽管他的课程并非系统的教学。
他也试图通过分享一篇文章来教育皮普,皮普认真严肃地把文章背了下来。然而,皮普向他请教思想问题时,沃普索先生主要是把男孩当作戏剧道具,在他周围时而反驳、时而拥抱、时而哀叹、时而训斥,还安排其他戏剧动作。皮普很快便不再上这些课;这番经历着实让他吃足了苦头。这种师生安排显示了沃普索先生自称的知识引导者身份,与皮普实际受教的经历之间存在着怎样的差距。
与皮普的交往及村中生活
在皮普的村中生活里,沃普索先生既是熟悉的伙伴,也是能把寻常聚会变成自我展示机会的表演者。一个星期六晚上,皮普走进一间公共休息室,看到乔正和沃普索先生以及一个陌生人一起抽烟。乔向皮普打招呼,陌生人随即转头看他。沃普索先生也在场,不过现有叙述没有指出他就是那个陌生人,也没有说他参与了接下来的认人过程。
另一个晚上,皮普在书店外遇到沃普索先生。沃普索先生刚花六便士买下乔治·巴恩韦尔的悲剧,打算读给彭波趣克先生听。他把皮普的到来视为天赐良机——眼下正好有一个学徒可以陪他同行、听他朗读。皮普不情愿回到令人不快的家中,又乐于在黑暗、萧瑟的路上有人作伴,于是跟他一起去了。沃普索先生对观众的渴望就这样把皮普带进一次登门拜访,也把男孩寻求陪伴的需要变成了另一次朗诵的机会。
沃普索先生也参与村民对消息和公共事件的反应。后来,在皮普当学徒的某一年,他在三个快乐船夫酒馆里,向围坐在炉火旁的一群人朗读报纸,皮普也在听众之中。当报道谈到一名囚犯有罪时,尽管沃普索先生并不认识被告,他仍信心十足地下了判断;在场众人受到他这番话的鼓舞,纷纷低声表示赞同。他以笃定的口吻作出表演式判断,凸显了公众聚会中的人们如何在并不了解案情的情况下轻易形成看法。
伦敦舞台与认人
沃普索先生最终前往伦敦追求演艺事业,皮普通过戏单和赫伯特的讲述得知了他的近况。他出演的角色显然算不上光彩——他在一出涉及贵族出身的孩子和一只猴子的戏中扮演一名忠心的黑人;赫伯特还见过他扮演一个滑稽的鞑靼人,戴着一顶夸张的帽子,上面缀满铃铛。他自认为是威风凛凛的表演者,而这些角色与这种自我形象形成鲜明对照。他的演艺生涯从村中朗诵走到了舞台上,但皮普所知道的都是些不起眼又滑稽的角色。
一个阴冷的晚上,皮普去看戏,想找点事情打发独处的时间,却发现沃普索先生正在演出。戏中人们不断对他讲话、对他唱歌、推搡他,或以其他方式把他当作舞台动作的对象。沃普索先生有不少时间观察观众。他从舞台上注意到了皮普,目光愈发专注,似乎在努力弄清自己看见了什么。皮普不明白他为何这样看自己,即使演出结束后,沃普索先生在一场包含大型表壳道具的复杂舞台效果中登场,他仍不明所以。
沃普索先生在剧院门边等候,陪皮普走到街上。随后,他想起皮普童年时的一个圣诞节——那天他在乔家吃饭,士兵们带来一副手铐,请人修理。他告诉皮普,剧院里坐在他身后的两名囚犯中,有一个正是他当年见过的那个人。这次认人使沃普索先生专注的目光不再只是喜剧细节,而成了一项重要警告——一个囚犯重新出现,意味着过去已然归来;而皮普没有察觉身后观众席中潜藏的危险。
叙事作用
沃普索先生主要通过皮普回顾往事的叙述呈现;这段叙述把他的抱负和公开表演写成喜剧性映衬,与皮普更为严肃的境遇变化和自我认识相对照。他浑厚的教堂嗓音、装模作样的考试、借来的悲剧作品和戏剧角色,在不同场景中反复出现,把村里的片段与皮普后来在伦敦的生活串联起来。喜剧效果来自沃普索先生所营造的宏大气派,与他实际表演时平凡或可笑的处境之间的落差。
然而,他的戏剧习惯并未使他沦为纯粹的点缀。在三个快乐船夫酒馆里读报时,他作出了一番众人随即接受的笃定判断;作为面向观众的演员,他又注意到了皮普未能认出的囚犯。这个一心吸引目光、把布道和朗诵变成个人展示的表演者,在剧院里却成了一名警觉的目击者。他的认人把皮普童年时与法律的接触,和囚犯归来所带来的未解威胁联系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