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丝黛拉
远大前程埃丝黛拉是哈维夏姆小姐收养的女儿,在萨蒂斯庄园凝固的哀痛中长大,被安排去实施一场并非由她选择的复仇。她的美貌与骄傲最初令皮普着迷,而她对他卑微外表的轻蔑则加深了他的羞耻感与向上追求的愿望。后来,她说自己不懂温情,嫁给本特利·德拉姆尔,并忍受着残酷而不幸的婚姻。在小说结尾的相遇中,她告诉皮普,苦难改变了自己,并问他们能否成为朋友——在皮普年轻时的理想化爱慕消退之后,两人终于有了相互理解的可能,而这可能是历经艰辛才得来的。
身份与成长经历
埃丝黛拉进入皮普的生活时,是萨蒂斯庄园里一个非常漂亮、骄傲的小女孩。她初次见到皮普时,认出他的名字并请他进屋,但两人的相遇很快成了一堂有关身份等级的课。在牌桌旁,她嘲笑他粗糙的手、厚重的靴子,以及他不熟悉牌的名称。她的轻蔑并非无关紧要的点缀——这让皮普长久地意识到,在自己仰慕的人眼中,自己是什么样子,也使他对普通出身的不满转化为成为绅士的愿望。
哈维夏姆小姐既把埃丝黛拉视作心爱的孩子,也把她当作工具。她拿一件珠宝在女孩的头发和胸前比试,告诉她有一天这东西会属于她,随后让她与皮普打牌。埃丝黛拉长大后,哈维夏姆小姐饶有兴味地观察她的情绪,反复问皮普她是不是越来越美,并鼓励她伤透别人的心。因此,埃丝黛拉虽得到关爱,但这份关爱被纳入了一项安排之中——她的美貌和影响他人情感的力量都被用来服务另一个人的怨恨。
这种安排并非普通的母亲对女儿的养育方式。埃丝黛拉后来把自己的教育比作让一个孩子一直待在黑暗中,之后又要求她理解白昼——她认为,哈维夏姆小姐从未教她认识某种情感,就不能公平地要求她拥有那种情感。当别人问哈维夏姆小姐怎样伤害了她时,埃丝黛拉说自己就是养母塑造出来的样子,也为由此成为的人接受赞扬与责备。这番对话表明,她的成长经历是冲突的根源之一,但不能被当成抹去她自主性的简单解释。
皮普与理想的形成
皮普对埃丝黛拉的爱慕始于童年。她对待他时,既轻蔑,又带着刻意的亲近感。她有时冷淡地容忍他,有时居高临下地对他说话,有时则说自己讨厌他。她递给他面包和肉时,连看也不看他;她似乎因让他难堪而高兴,这更使他的羞辱感加深。另一次拜访时,她盘问他之后打了他。皮普没有因此疏远她,反而把伤痛转化成了私下构筑的理想。
后来,皮普承认,自己想为了埃丝黛拉而成为一名绅士。这番话为他的社会抱负赋予了个人目标——他希望配得上那个女孩,而她的评判使他学会鄙视自身出身的种种标记。然而,哈维夏姆小姐鼓励他来访,也关心埃丝黛拉的美貌,这些做法让他萌生了希望,但现有的证据并不足以支撑这种希望。埃丝黛拉对他的态度始终变化不定,而皮普则怀着渴望来理解这种安排。
皮普再次见到年轻的埃丝黛拉时,觉得她更加美丽,也更加沉着,并感到她已经向前迈进,自己却仍停在原地。她的样子再次唤起了始于童年的距离感。她直言不讳地指出这种距离,警告他说,自己没有心,从未对任何人付出温情。于是,皮普的深情与她所宣称的情感匮乏形成鲜明对照——他围绕她建立起来的爱,并不是她声称能够回报的感情。
独立、婚姻与冲突
即使进入成年社交生活,埃丝黛拉仍与哈维夏姆小姐的安排纠缠在一起。她穿着毛皮镶边的裙子旅行,似乎比以前更愿意亲近皮普;皮普将这种变化归因于哈维夏姆小姐的影响。埃丝黛拉解释说,自己被要求定期给哈维夏姆小姐写信、去探望她,并汇报近况;她还说,几乎所有珠宝现在都归自己了。这种安排把物质继承与持续的义务联系在一起,表明离开萨蒂斯庄园并不意味着彻底摆脱在那里被赋予的角色。
皮普最终坦率地告诉埃丝黛拉,自己已经爱她很久了。埃丝黛拉回答说,她将嫁给本特利·德拉姆尔。她的选择粉碎了皮普的希望,却没有消除他的爱慕。随着时间流逝,他猜想婚事已经办成,却宁愿避开报纸,也不愿确认这一点,并请赫伯特不要提起她。叙述把他拒绝了解实情写成一种努力——即使他认为希望已经破灭,也要保留残存的一点希望。
埃丝黛拉的婚姻让她早年成长经历所造成的后果在更艰难的生活中显现出来。皮普听说她过得极不幸福,后来与丈夫分居;她的丈夫待她残酷,人们认为他傲慢、贪婪、暴虐而吝啬。皮普还听说,本特利·德拉姆尔因一起与他虐待马匹有关的事故而死。这段叙述呈现了埃丝黛拉所受的苦难,以及她最终摆脱婚姻的处境,但没有把苦难写成一种轻易或即刻便能奏效的疗治。
家世与相认
埃丝黛拉的出生真相,是通过两个人的过往揭示出来的;他们的过去此前一直瞒着皮普。哈维夏姆小姐讲述说,在自己被禁闭于萨蒂斯庄园之后,她告诉贾格斯,自己想要一个小女孩,把她养大、爱护她,并使她免遭自己所遭遇的命运。贾格斯答应寻找一个孤儿,之后一天夜里把一个熟睡的孩子带到宅邸;哈维夏姆小姐给她取名埃丝黛拉。这个故事表明,埃丝黛拉是被收养的,并非出生在塑造她的这个家中。
后来揭晓的真相确认,埃丝黛拉是马格维契和一名曾因犯罪指控而获判无罪的女人所生的女儿。马格维契深爱自己的小女儿,但孩子的母亲威胁要毁掉她,并带着她消失。皮普告诉马格维契,他从前深爱的孩子已经被找到,还活着,已经成为一位淑女,而且非常美丽;接着他说自己爱她。这一揭示把埃丝黛拉不为人知的身世与围绕皮普的期待展开的犯罪往事联系起来,也揭示出,马格维契失去的孩子并非仅仅属于过去的一段故事。
皮普认出埃丝黛拉的身世,也让他过去的印象逐渐有了着落。他想起曾见过一位管家妇人,她的五官令他联想到埃丝黛拉;他又把这一印象同其他转瞬即逝的相遇以及在马车里看到的一张面孔联系起来。这些回忆并未改变埃丝黛拉的身世,却表明这一发现如何重新组织了皮普对那些先前无法解释的细节的理解。
变化与结局
在小说结尾的相遇中,皮普得知埃丝黛拉过得并不幸福,而且后来已经摆脱婚姻。当她出现在他面前时,他认出了她,但她说自己已经大为改变,并惊讶他还能认出自己。她的变化并未被写成回到萨蒂斯庄园那个骄傲的女孩,也没有许诺他们能够轻易抹去过去。相反,她描述了自己曾长久地把被她抛弃之物的记忆搁在一旁,后来又决定在心里给这段记忆留一个位置。
埃丝黛拉请皮普记住,他曾希望她过得好,也原谅过她。她说,苦难教会了她理解他过去怀有怎样的心意;她把自己形容为已经弯折、破碎,但希望自己由此变得更好。她的请求谦逊而具体——她请皮普体谅并善待自己,并告诉她他们是朋友。结局没有说明两人的未来,却标志着她对情感的理解,以及她接近皮普时所依据的关系条件,都确实发生了变化。
叙事意义
埃丝黛拉的故事揭示了把一个人变成复仇工具所要付出的代价。哈维夏姆小姐的安排给埃丝黛拉带来了财富、美貌和进入上流社会的机会,却没有使她懂得如何认识或回报温情。埃丝黛拉自己指出了伤害的核心——人们要求她理解情感生活,却从未教过她如何理解。这一解释揭示了她的冷漠如何形成,同时也表明她的选择——包括她的婚姻——仍属于她自己的人生,并非只是哈维夏姆小姐意志的延伸。
对皮普而言,埃丝黛拉既是一个真实的人,也是一个自欺理想的焦点。他童年的羞耻感与成年后的抱负,都与赢得一个人的青睐联系在一起;而这个人屡次警告他,自己无法给予他所渴望的爱。他们最后一次相见改变了两人关系的方向,却没有抹去这段关系的过往——皮普的期待与浪漫确信消散之后,埃丝黛拉得以谈论悔恨,承认他曾向自己付出的真心,并请求与他做朋友。她的故事走向的不是一段必然圆满的爱情,而是对伤害、责任和感受能力更诚实的认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