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波趣克先生
远大前程彭波趣克先生是乔·葛吉瑞夫人的一位商人亲戚,他一再把自己说成皮普的恩人,尽管小说表明,他的自我宣称远远超出了他在皮普人生中的实际作用。他从爱管闲事的家庭熟人变成自封的皮普发迹之源,既是投机取巧者的喜剧画像,也衡量出皮普在因远大前程而身份提升时,是多么容易把奉承误当成善意。
身份与早期举止
圣诞节时,彭波趣克先生带着两瓶酒登门,一瓶雪利酒,一瓶波特酒;他年复一年地与乔·葛吉瑞夫人重复同一套正式寒暄。每次这番馈赠都被当作新鲜事,尽管仪式从未改变——他把酒作为节日赠礼送上,她称赞他的好意,而他则转向皮普,用轻蔑的绰号“值六便士的半便士”问候他。这套礼节确立了贯穿小说的一种模式——表面慷慨,伴随着自命不凡,却对孩子缺乏多少个人关怀。
讨论皮普是否可能拜访哈维夏姆小姐时,乔·葛吉瑞夫人认为,彭波趣克先生或许可以利用他自称与哈维夏姆小姐的关系,替一个男孩说情。接着她解释说,他提议用自己的轻便马车载皮普进城,让皮普在他家过夜,次日早晨再送他去见哈维夏姆小姐。这一安排确实使他在改变皮普前途的一连串事件中发挥了有限而实际的作用。但这并不能证明他是哈维夏姆小姐的租户,也不能证明他有权左右皮普的未来;这些说法只是乔·葛吉瑞夫人为强调自己的理由而作出的猜测。
对皮普的权威与学徒安排
皮普拜访归来后,彭波趣克先生急于打听所有细节。他乘轻便马车来到葛吉瑞家的住处,他的好奇让皮普更加坚定地守口如瓶。后来,他常与乔·葛吉瑞夫人一起谈论皮普的前途。谈话时,他并不会把男孩支开——据皮普回忆,彭波趣克先生会把他从凳子上拉起来,安置在炉火旁,让他成为自己发表高论的对象。这些场面显示,他对皮普的兴趣与其说是关怀,不如说是借机行使权威、展示实用智慧。
皮普即将成为乔·葛吉瑞的学徒时,彭波趣克先生宣布必须立刻办妥此事,并把自己说成一个凡事有始有终的人。在举行仪式、确认学徒关系的聚会上,他坐上桌首,向一家人道贺,并提醒皮普注意契约中列出的限制和可能受到的处罚。他甚至让皮普坐在自己身旁的椅子上,以此作为例子向成年人讲话。他并不是教皮普手艺的人;相反,他以组织者和顾问的公开身份出面,借这场仪式抬高自己的重要性。
皮普的叙述将彭波趣克先生的僭越与男孩在家中痛苦地意识到的不公并置。皮普回忆,姐姐严厉而反复无常的养育方式,使他对不公平格外敏感。这种对照有助于解释彭波趣克先生的干预为何招致怨恨——他加入对皮普行使的权威之中,同时又把男孩当作可以摆弄和议论的对象。皮普也明白,因家境而感到羞耻是何等痛苦;这种羞耻后来使他更难公正地看待抚养自己的人。
恩人之说与皮普的远大前程
皮普得知自己将继承财产并接受绅士教育后,彭波趣克先生改变了态度。他双手握住皮普,向他道贺,宣称这份好运完全是他应得的。皮普请求把新衣服送到彭波趣克先生家,好让自己在村里不引人注意时,彭波趣克先生很高兴皮普把这件事托付给他。他鼓励皮普信任自己,并改写两人过去的关系——他引导皮普回想小时候做过的算术题、学徒安排,还说两人曾十分亲近,彭波趣克先生一直是皮普自己挑选的朋友。
这个场面使皮普的易受影响成为彭波趣克先生人物塑造的一部分。即使当时,皮普也知道,彭波趣克先生从未像如今所宣称的那样与他亲密。然而,关注和赞扬还是动摇了他;他开始觉得自己也许误解了这个人,彭波趣克先生或许确实明智、务实而善良。这种突然的改观并不证明过去发生了变化,而是表明皮普的新身份促使他接受一套奉承自己的说法,即便自己的记忆与之相矛盾。
小说在皮普这段上升经历之后,标示出他远大前程的第二阶段告终。彭波趣克先生的自我塑造属于伴随这份期待而来的社会世界——皮普表面上的前途越发光明,这个曾经训导并摆布他的男人,便越能借此自我抬高。皮普想象中的地位提升与两人关系未变的事实形成对照,使彭波趣克先生的道贺也成为小说审视身份与感恩的一部分。
公众声誉与最后几次相遇
多年以后,皮普在一家客栈听到自己的故事被当众讲述。店主讲得仿佛彭波趣克先生是皮普最早的恩人,也是他发迹的根源。他还说,彭波趣克先生偶尔会回来探望自己的贵客,并责备皮普冷落那个据称造就了他的人。店主的说法表明,彭波趣克先生已成功地把自己偏好的历史叙述传播到了家庭圈子之外。
这场冒名邀功之所以更刺痛皮普,是因为它让他对乔·葛吉瑞的忘恩负义显得更加突出。这种对照既有道德意味,也带有喜剧性——彭波趣克先生显得越虚伪,乔真正的可贵之处就越鲜明。因此,彭波趣克先生夸大自己的付出,反而无意间帮助皮普看清,声称施恩与持久忠诚之间的差别。
后来在蓝野猪旅店吃早餐时,彭波趣克先生又一次把皮普当作公开展示的对象。他评论皮普看起来瘦弱,并回忆说皮普离开前,他曾给他准备丰盛的一餐。皮普对彭波趣克先生摆弄茶壶提出异议时,彭波趣克先生当着店主和侍者的面假意表示赞同,随后又指着皮普,说这就是他小时候一起玩耍过的孩子。他吩咐皮普转告乔·葛吉瑞,说自己见到了最早的恩人和发迹之源,同时还替皮普准备好一段话,要他承认忘恩负义并称赞彭波趣克先生的品格。
彭波趣克先生与众人握手后离去,这场表演也就此结束。皮普随后看见他站在店铺门口的一群人面前讲话,显然还在继续讲述同一套说法;镇上的人则在皮普经过时投以不赞许的目光。这一事件让彭波趣克先生的虚荣产生了公开后果——即使皮普拒绝认同,他编造的事件版本仍能影响他人如何看待皮普。
叙事功能
彭波趣克先生最鲜明的特点,是他实际提供的帮助与自称应得的功劳之间存在落差。他确实帮助安排了皮普第一次拜访哈维夏姆小姐,也参与了皮普学徒安排中的实际事务。但他把这些有限的干预说成两人长久亲密和关键恩惠的证明,一再要求别人承认他是皮普成功的源头。小说通过不断出现的礼仪场面、训导场面和公开讲述,让这种差距显露出来。
他夸张的自命不凡也检验着皮普的道德判断。皮普刚刚得知自己将变得富有时,一度接受了彭波趣克先生编造出来的亲密关系;后来,这位虚假的恩人吹嘘自己的功劳,又提醒皮普他曾多么严重地低估了乔。因而,彭波趣克先生不仅是个喜剧性的奉承者。他的自我宣称揭示了声誉的社会力量,而皮普态度的变化则展现出地位上升与学会判断品格之间的差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