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鲸作为美国边疆与帝国工程

鲸:巨兽的传奇

《捕鲸作为美国边疆与帝国工程》将捕鲸业呈现为不止是一种海上产业——对这个年轻国家而言,它是一种以海洋检验自身疆域、从遥远海域聚敛财富,并将商业扩张想象为征服行动的方式。本书追溯了这种雄心如何从发现新的猎物发展为美国捕鲸业向全球扩张,同时将自由与进取的修辞置于其所依赖的劳动不平等与生态损失面前。

海洋作为边疆

这项工程始于一种矛盾。海洋连接城市、影响人类迁徙,却仍是一片规模与深度超出常人认知的荒野。海面看似熟悉或平静,其下的生物却大多难以一见;海况可以从静止骤变为狂暴,既能维系生命,也能夺走生命。本书并未将海洋视为人类历史背后的风景,而是将其视为一种物质界限,人类的自信一再以此衡量自身。因此,将捕鲸称为边疆事业,描述的便是人类进入并开发一个从来不是单纯空旷或驯服之地的努力。

1712年,这片边疆有了明确的经济焦点。据书中讲述的传说,克里斯托弗·赫西乘坐的单桅帆船被风吹离《埃塞克斯号》与梅尔维尔捕鲸经历中的楠塔基特捕鲸场通常所在海域后,他遇见了一头抹香鲸。抹香鲸取代露脊鲸,成为更受追逐的猎物。这一变化使捕猎的规模与方式焕然一新;原本对岛屿已十分重要的产业,也日益依赖在远离海岸的地方寻找鲸类。到1730年,《埃塞克斯号》与梅尔维尔捕鲸经历中的楠塔基特已有二十五艘船组成的船队;到世纪末,其捕鲸贸易已跃居世界前列。不断扩大的猎物搜寻将海洋变成一片劳作边疆——船只驶入其中,人们凭经验绘制海图,并将其视为财富来源。

民族抱负与商业触角

本书将这场扩张置于更广阔的民族叙事之中。英国观察者将《埃塞克斯号》与梅尔维尔捕鲸经历中的楠塔基特捕鲸业描述为一个尚未完全跻身老牌强国之列的年轻民族所取得的惊人成就。作为埃塞克斯号大副的欧文·蔡斯认为,捕鲸者正与海洋中的利维坦展开战争。本书揭示了这种说法的政治力量——水手被塑造成十字军与骑士,鲸则成了必须被驱赶到文明面前的对手。这类意象将资源攫取转化为民族服务,并使征服动物象征着一个新兴国家的崛起。

数据展现了这种抱负的实际规模。19世纪40年代,有三百艘捕鲸船从阿库什内特号出发地与梅尔维尔经历中的新贝德福德驶出,占美国捕鲸船队的一半以上。有些船带着两三千桶鲸油返航,利润可高达数十万美元。在贸易鼎盛时期,捕鲸业将港口、投资、劳动力、造船业与海外市场连接起来。到1833年,捕鲸业及相关行业牵涉七万人与七千万美元;十年后,这一数字几乎翻倍。美国每年向欧洲出口一百万加仑鲸油,三十八个美国港口都尝试经营这项贸易。这些网络使捕猎成为跨越世界的途径,而不只是地方性职业。

在本书的叙述中,这种触角也将美国文化与观念传播到海外。《埃塞克斯号》与梅尔维尔捕鲸经历中的楠塔基特岛上的房屋因海洋的危险与机遇而形成,仿佛与其说属于一个定居城镇,不如说更属于海洋世界。这座岛成为一种社会的象征——其生计与身份都与海上航行密不可分。后来一次战时广播中播放的伊什梅尔颂扬《埃塞克斯号》与梅尔维尔捕鲸经历中的楠塔基特的赞歌,同样表明,人们如何将捕鲸往事追忆为民族勇气的故事。进取、危险与荣誉的语言,帮助人们将商业攫取塑造成英雄般的遗产。

劳动、种族与船上生活

这片边疆由多元劳动力建成,而非由一群同质的美国冒险者开拓。本书指出,美国捕鲸业的许多水手出生在国外,非洲裔、原住民、亚速尔群岛居民与佛得角人承担了大量劳动。19世纪第二个四分之一时期,阿库什内特号出发地与梅尔维尔经历中的新贝德福德居民中每二十人就有一名黑人,这一比例高于纽约、波士顿或费城。“小法亚尔”和“新几内亚”等街区名称记录了这个港口多元的社群,同时本书也描述了许多水手所处的不平等劳动条件。

弗雷德里克·道格拉斯在阿库什内特号出发地与梅尔维尔经历中的新贝德福德度过的岁月,使这种张力格外显著。1838年逃离奴隶制后,他在那里生活和工作了四年,做过滚动木桶、在船上整理货物、锯木、扫烟囱以及操作铁匠风箱等工作。本书将造船厂与黑人男性接受教育、获得机会联系起来——繁忙的滨水区既可成为劳作场所,也可成为学校。然而,机会与排斥并存。船上的铺位可能按种族隔离,而在大量依赖有色人种船员的行业中,种族不平等依然存在。因此,捕鲸边疆既不是真正向所有人开放的社会空间,也并非民族自由的简单延伸;机会与负担分配得并不均等。

一艘船本身就是一个小型的流动社会。在查尔斯·W·摩根号上,空间被精打细算地划分为架子、抽屉、铺位与隔间;有些家庭随船旅行,孩子围着桅杆做功课,日常生活则伴随着船只航行而继续。级别最低的水手,住处要局促得多。值更制度划分时间,等级决定住宿条件,船员可能多年都生活在船体的木质边界之内。与其他船只相遇,或称“船际会面”,会短暂地让这个封闭世界得以接触消息与同伴。船将边疆随身携带,却也对从事劳作的人施加了严密的社会秩序。

征服及其限度

本书将捕鲸所承诺的进步与其造成的资源枯竭并置。陆地扩张使野牛濒临灭绝,海上捕猎也将鲸类逼至灭绝边缘。这一对照动摇了边疆是一片等待开发的空地这一观念——陆地与海洋都是有生命栖居的世界,而文明的语言掩盖了据为己有时所伴随的破坏。在本书的叙述中,捕猎所用的战争话语并非只是在赞颂技巧与危险,它也揭示了一场消耗战,其中动物承担了民族与商业工程带来的后果。

海洋也不认同它已被一劳永逸征服的观念。本书描写座头鲸的迁徙时,提到它们在加勒比海与缅因湾之间往返,行程最远可达八千英里;它们沿着古老路线,在墨西哥湾暖流的温水与拉布拉多寒流交汇形成丰饶资源的海域到达目的地。这种迁徙取决于海洋环境与代代相传的路线,并不受猎人控制。每年夏天鲸类归来,表明海洋并非静止的储藏室,而是一个不断变化的系统,其中的生命超出人类强加其上的商业地图所能涵盖的范围。

最后一个对照出现在英格兰对搁浅鲸类的法律处置中。自1324年以来,在英格兰海岸发现的鲸一直被视为王室财产,但现代沉船事务接收官往往必须安排移走它们,而不是将其视为可获利的资源。移走一头搁浅的小型鲸可能要花费数千英镑,大型鲸的费用则会高得多。这并非美国捕鲸史,却使本书关于人类对鲸的主张如何变化这一更宏大的叙述更加鲜明——曾被视为商品的动物,可能转而成为代价高昂的公共责任。总的来说,这些事例展现了边疆工程的核心悖论。海洋提供了财富与强有力的民族故事,但其中的生物与环境条件从未完全受人类支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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