鲸作为灾兆

鲸:巨兽的传奇

鲸作为灾兆,是书中反复呈现的一种人类解读,源自海洋与城市边界处的相遇。搁浅或迷失方向的鲸可能被视为预兆,但书中也展现了这些解读如何源于动物显眼地闯入一个它无法安全栖居的人类世界。征兆既属于鲸,也属于围观者——它表达了人们对政治人物之死、环境伤害以及人类控制力限度的焦虑,而动物遭遇的命运往往有更直接的情境原因。

从馈赠到警告

书中区分了两类人——一类社群习惯鲸鱼上岸,可能会把搁浅的动物视为诸神的馈赠;另一类观察者则把死去的鲸目动物看作凶兆,堪比彗星或日食。因此,鲸并没有单一而固定的含义。它的到来可能依照当地习俗、宗教期待,或恰好发生在前后的政治事件来解读。这样的解读把一次罕见的动物相遇转化为一个关乎未来的公共故事。

1658年出现在泰晤士河的鲸鱼,尤其与政治占卜纠缠在一起。它在一场风暴期间出现在达格纳姆附近,并与奥利弗·克伦威尔之死联系起来;克伦威尔于次日去世。庄园俯瞰河面的约翰·伊夫林记录了鲸鱼的到来,以及被吸引前来观看的人群。它不仅是私人好奇的对象——它的出现吸引了来自伦敦及其他地方的观众,而它靠近首都的位置,也使人们得以将这次相遇解读为关乎国运的征兆。

鲸鱼的出现也有实际影响。它起初在退潮时露面;记载暗示,若在涨潮时出现,它或许会危及船只。人们将它围困后,挣扎最终以它的死亡告终。书中叙述了这一结局,却没有把动物的苦难说成超自然证据——这只鲸进入了繁忙且有人居住的水道,人们将它视为威胁和奇观,并作出了反应。随后,它的死亡在公共空间中留下了长久印记。伊夫林测量并描述了这只动物,人们还把它的骨骼立在路旁作为纪念物。数十年后,丹尼尔·笛福记下了这处鲸骨地标;鲸骨巷这个地名,以及保存在当地博物馆里的骨骼,让这件事超越了搁浅发生的当时。一只被解读为征兆的动物,也被制成标本,成为奇观和纪念物。

城市与离开原有栖境的动物

后来出现在伦敦的鲸,在变化了的公共文化中重现了这一旧有模式。北瓶鼻鲸没有被简单地当作危险的入侵者,或被杀死以获取遗骸,而是成了一场全球媒体事件。人群和船只围绕着它,直升机和摄制组跟随它,相关影像也传到了远在河流之外的观众面前。书中描写了一只离开海洋声景、困在大城市噪声与交通之中的动物。它的出现之所以显得像征兆,恰恰是因为它看起来如此格格不入。

结局则打破了“公众关注就意味着保护”这种轻易的说法。人们用浮台将鲸运回海边,但它在格雷夫森德附近死亡,仍未抵达自由之境。这件事被解读为一种新的征兆,但尸检将它的死因归于脱水和压力。几个月后,理查德·萨宾在英国自然史博物馆向叙述者展示了这只动物保存下来的背鳍。这件遗存让事件作为一只特定动物最后苦难的证据变得具体,而不再只是观察者借以表达恐惧的象征。

书中将伦敦鲸事件置于其他引发更广泛解读的当代事件之中。就在前一个月,六头阿努氏喙鲸出现在开普敦港。伦敦事件发生前不久,一头死去的长须鲸从波罗的海运到柏林,陈列在日本大使馆外,以抗议日本继续在南冰洋保护区捕鲸。伦敦鲸出现当天,四头居维叶喙鲸在西班牙搁浅;后续检测显示,海军声呐演习导致了它们的死亡。这些事件让伦敦的鲸看起来像是全球性模式的一部分,但它们并未证明存在超自然讯息。相反,它们将征兆的说法与能够调查的人类行为和环境压力联系起来。

相互竞争的解读

公众对伦敦鲸的反应,围绕着人们如何看待自身对待动物的方式而分化。一些报纸社论将这番反应说成对人性的考验;另一些则认为,这只动物的到来提醒人们捕鲸国家的残酷。鲸也成为全国性争论和纪念活动的主题,小报的相关版面以黑框装饰。一幅讽刺漫画把它画在覆着旗帜的灵柩台上,周围不是卫兵,而是摄影师。哀悼、奇观和讽刺交织在一起,展现了这只动物的死如何同时被赋予几种彼此冲突的意义——同情、虚伪、公众痴迷,或救援尝试的失败。

宗教解读强化了警告意味。那个星期日弥撒时宣读的经文选自《约拿书》,一名教士将尼尼微的圣经故事与鲸鱼出现在伦敦一事联系起来。他提出,这只动物或许是在暗示人们应当正视消费、石油日益减少、全球变暖和暴力。这种解读的力量来自道德类比,而非鲸鱼是为传递讯息而来的证据。书中保留了这种解读,将其视为众多回应之一,随后又与尸检所述的脱水和压力并置。征兆可以促使人们反思,却不能取代对动物遭遇的解释。

征兆之外的海洋

对海洋更广泛的描写,有助于解释为什么这些相遇会具有如此重大的意味。亨利·戴维·梭罗将海洋描绘为一片持久的荒野;它的荒野性早于人类聚居地,至今仍延伸到城市的码头和海滨花园。书中也将海洋描写为一种维系生命、塑造人类迁徙,却始终大体不为人所知的力量,即使人们把它当作一段有待穿越的距离。海面看似平静或空无一物,之下却隐藏着常人视野之外的过程与生物。一头鲸闯入河流或港湾,让那个隐秘的海洋世界骤然显现,却并没有使它变得全然可知。

座头鲸每年迁徙至缅因湾,为“鲸只是莫名其妙地作为征兆出现”这种印象提供了另一种视角。它们在加勒比海水域度过数月后,沿古老路线向北迁徙,抵达洋流带来营养物质、支撑其食物来源的水域。它们的迁徙属于跨越广阔距离和漫长时间尺度的海洋模式。相比之下,搁浅在城市中的鲸,是在人类关注短暂而强烈的时段里被遇见的。这一区别提醒人们,不要把罕见景象误当成专为人类而来的显灵。

书中所述的亚速尔群岛是散布于大西洋、坐落在板块交界处的火山岛,也进一步展现了人类生活与海洋生物交汇其中的浩瀚而不稳定的地理环境。群岛的规模与位置表明,海洋不只是背景——它是一个物质世界,拥有超越人类政治疆界的历史与力量。在这样的环境中,鲸作为征兆,最好被理解为人类在这种相遇中形成的一种解读。鲸的出现能够揭示人们对死亡或生态破坏的恐惧;与此同时,它实际面临的脆弱处境则表明,这种警告或许与其说是海洋传来的讯息,不如说是人们与海洋相遇的方式所造成的后果。

相关故事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