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鲸的白色
鲸:巨兽的传奇《白鲸》的白色并非只是对鲸鱼外表的描述——它探讨的是白色如何围绕未知汇聚起彼此矛盾的意义。在赫尔曼·梅尔维尔的小说中,苍白的鲸可以象征善与恶、纯洁与威胁,而它的颜色也可能意味着全然的空无。海洋与北极的背景凸显了这一悖论。它们是真实的环境,有各自的运动与生灵,却也成为人类想象投射自身难以认识之物的空间。
一种意义未定的颜色
对伊什梅尔而言,白色令人恐惧,并非因为它有一种固定的意义,而是因为它能够承载相互对立的意义。它可能令人联想到纯真与善良,却也属于那些激起恐惧的生物与形象。极地的白熊与热带的白鲨,使白色似乎能够加深它们的怪异感。在这种解读中,白色并不能解释鲸;它反而使鲸更难以理解。光滑苍白的表面似乎提供了一个可见的答案,却又拒绝给出颜色通常许诺的确定性。
论述强调,莫比·迪克被设定为一头白化鲸,一种因缺失颜色而显得超凡脱俗的动物。这一设定不同于北极白鲸的白色——北极白鲸出生时是灰色,直到成年晚期才变白。这一区别使白鲸的外貌不再只是自然描写,而成为观察者寄托意义的符号。因此,即使莫比·迪克的白色似乎让这头动物一目了然,它仍能令人不安。鲸引人注目,但它的醒目究竟意味着什么,仍没有定论。
作为极端景观的北极
北极为这种模糊性提供了背景。尽管遍地白色,它仍被描绘成黑暗之地——那里有长达六个月的连续黑夜、极端严寒和表面上的空旷,却也拥有地球上最丰饶的海域之一。同样的环境似乎既威胁生命,也维系生命。对毫无准备的人而言,雪可能致命;而水域则孕育着比虚构故事更奇异的生物。这片景观抗拒将贫瘠与丰饶、毫无生气与生机勃勃、熟悉与陌生简单对立起来。
北极的偏远与季节循环也影响着人们对当地鲸类的理解。弓头鲸、北极白鲸和独角鲸随着冰层变化而出没;文中将它们描写为生活在一个边界分明的极地世界里的居民,其中数量较少的弓头鲸和独角鲸鲜少现身。这些动物不只是象征——它们属于一个真实的环境,其活动与界限都至关重要。然而,它们相对难以接近,也使人们得以对它们展开想象。北极表面上的空白引人编织故事,而那里生机盎然的丰富生命,又一次次超出故事所能容纳的范围。
白色、讲故事与未知
在人们绘出其余荒野之地的地图之前,讲故事的人已在地图上填入虚构的空间。论述描写了冰墙之外想象出来的土地,包括一片鲸可以躲避猎人、找到庇护的开阔海域。这类虚构不只是点缀空白的地理空间——它们表达了人们对未知可能包含什么的愿望,其中也包括动物能够逃离人类追捕的希望。但故事也借用观察所具有的权威。一部配有插图的博物学著作可以将海蛇置于熟悉的极地动物之间,使奇异传说仿佛与有据可查之物相安并存。
虚构与所谓事实之间的这种交织,有助于解释白鲸如何成为象征。未知并非只是空白;其中充满了承载人类期望与恐惧的形象。在梅尔维尔的小说中,伊什梅尔对“白色”展开广泛思索,谈及的人物与动物,也包括童话中的幻象。这种铺陈并未为鲸的意义定论。相反,不断累积的例子表明,人们如何围绕一个无法最终据为己有的对象反复阐释。白色既是动物的一种特征,也是投射想象的入口。
地图之外的海洋
海洋加深了再现所面临的问题。亨利·戴维·梭罗将其描写为一片始终保持野性的荒野,而城市与文明则在兴衰更迭。海洋看似恒常,却并不因此变得熟悉——它依然辽阔、难以认识,即使在人类聚居地的边缘也始终存在。细察之下,海面不断变化,从动荡转为平静;看似空旷无缝的广阔水域,可能隐藏着从上方无法看见的生命与动向。
论述对亚速尔的描写,为“地图能使海洋全然清晰可知”这一观念提供了具体的反例。这九座岛屿位于鳕鱼角与里斯本之间,但人们看得见的只是高耸海面的山峰;它们属于一片大部分隐没于水下的庞大山脉地貌。海洋并非仅仅因为大部分不可见,就意味着空无一物。可见的表面与隐藏的世界之间的张力,呼应了鲸的白色——看似清晰或空白之处,可能标示的是人类知识的界限,而非现实在其外部不存在。因此,苍白的鲸将两种不可知性联系在一起——一种是无法被简化为人类意义的动物,另一种是无法被简化为一幅景象的海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