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鲸如同战争

鲸:巨兽的传奇

“捕鲸如同战争”是统摄这场捕猎的比喻——一小队人乘坐脆弱的小艇,迎向体型和力量都压倒性强大的动物,而捕鲸手必须在被比作战斗的情势下打出第一击。这一比喻并非徒具修辞效果。它塑造了捕猎中有关指挥、勇气、武器与危险的语言;与此同时,鲸的反应也使攻击者与受害者之间的简单区分变得复杂。人们面对恐惧与死亡的可能;受惊受伤的动物则以力量还击,足以使整群鲸四散,并威胁船只。

作为有组织的攻击的捕猎

追捕有赖于艇上指挥者;指挥者的急迫感使划船成为对集体努力的考验。一位大副一边恳求船员奋力划桨,一边在亲切话语与愈发急切的许诺和责备之间交替;斯塔布则采用另一种节奏,先温和地称呼划手,随后又斥责他们动作迟缓。这些呼吁表明,指挥同时借助亲近、嘲弄与施压来发挥作用。船员必须让小艇继续前进,尽管它仍然小而脆弱,在交锋中很容易被撞碎。

逼近鲸需要战术知识,也需要力量。猎人利用鲸的前后盲区,避免径直从它能看见他们的眼前方接近。他们划近之后放下桨,静候时机。这一停顿并不意味着安全,而是让人们集中暴露于危险之中——他们离得足够近,可以采取行动,也近到可能遭到压倒。水面下可见的巨大尾鳍,在攻击开始前便使双方力量悬殊一目了然。

双方的恐惧

这段叙述将鱼叉投出前的时刻写成船上众人的考验。那是每个人都要接受评判的关头,前途取决于各自的行动。对缺乏经验的猎人来说,鲸巨大的头部会让逼近仿佛置身战场。二十世纪,猎捕瓶鼻鲸的挪威船只认为这项工作危险至极,因此派单身男子出航,而不派有家室的男子。这种比较由此不只关乎最初那次戏剧性的交锋——风险始终如此严峻,以至于影响了被派去工作的人选。

恐惧是相互的,尽管双方承受的后果并不相同。捕鲸手准备刺向一只体型远胜于自己的活物;鲸遇上陌生的动静与声响,便会惊慌反应。鲸的听觉通道通过头骨与耳道相连,而一层油膜保护着它的眼睛。鲸突然受惊,可能带着整群鲸迅速游离,通常朝上风方向而去。查尔斯·诺德霍夫记述的一头鲸几乎转眼便消失,这使捕猎出现令人失措的逆转——就在小艇旁的庞然大物似乎骤然不见,猎人也因此无法确定自己是否仍能掌控局面。

第一击

在船首,捕鲸手抵住船身,将大腿卡入舷缘的一处弧形缺口。船成了投掷动作的延伸与支撑,正如亚哈的木腿与裴廓德号上的腿窝相嵌。然而,这种比较也凸显了猎人所用的人工装备与鲸的自然力量之间的差异——木头和铁器面对的是脂肪层与巨大的身体力量。捕鲸手一直划到最后一刻,随后放下船桨,拿起武器,朝鲸投去。这一投掷需要极大的力量,伊什梅尔称,人甚至可能因此身体不堪重负。

这次攻击是一项协同动作,但决定性的瞬间属于一个人。铁制鱼叉沿着木柄飞出,以绳索连着小艇。它可能只牵动鲸或未能命中,而无法刺入预定位置。赫尔曼·梅尔维尔的叙述甚至将猎人对追逐的热衷,与捕获之后的工作区别开来——追猎的兴奋,并不等同于随后捕杀所需的劳动与暴力。武器脱手的那一刻,寻常时间仿佛短暂停顿;而危险如此令人全神贯注,以至于后来救助鲸的人也会明白,眼前的危险足以让人无暇顾及其他一切。

反击与后果

鱼叉倒钩刺中之后,冲突便不再局限于一艘小艇与一头鲸。整群鲸都感受到这一击,随即四散;被击中的鲸则猛然摆动、挺身,试图摆脱鱼叉。武器可能弯成对折,但富有韧性的铁可以重新打回原形。水手会保存弯曲得不同寻常的鱼叉,作为他们视为英勇交锋的纪念物。这些纪念品将损坏转化为坚忍的证据,正如军事文化会用武器留下战斗的记录。

随后,绳索使捕猎不仅像战场,也像一台危险的机器。绳索可以从绳桶中放出一英里甚至更远;船员会将它打湿,以免放绳时因摩擦而烧损。他们用帆布保护绳索并引导它,但抽打的绳索仍可能缠住某个人,将其拖下船。由此可见,捕猎中的军事语言并不意味着稳操胜券——指挥、勇气与装备组织起攻击,但鲸的反击和不断移动的绳索,也可能使猎人自己的作战体系反过来对付他们。战争既是描述人类攻击行为的范式,也是衡量其局限的尺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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