鲸类灭绝与保护
鲸:巨兽的传奇鲸类灭绝与保护被呈现为相互交织的历史——将鲸类变成燃料、材料和食物来源的商业体系,也导致其种群数量下降;现代保护工作则既要应对捕猎遗留的影响,也要面对海上的新威胁。抹香鲸种群数量的估计值从1712年的一百多万头降至20世纪末的约36万头,这一变化展现了损失的规模。然而,保护并不保证种群能够恢复——繁殖缓慢、遗传多样性受限、遭渔具缠绕、船只撞击以及海洋环境变化,都使若干鲸种的生存前景充满不确定性。
从丰盛到稀少
几代人以来,鲸类种群似乎提供着取之不尽的资源。鲸的身体以多种形式进入经济活动——鲸油和鲸须可以换取陆上生活所需的材料与舒适用品。按照本文的说法,阿库什内特号出发地与梅尔维尔经历中的新贝德福德的豪宅与花园所代表的财富,取自大西洋、太平洋和印度洋;每一处建筑上的奢华都付出了生态代价。在《埃塞克斯号》与梅尔维尔捕鲸经历中的楠塔基特,人们通过一系列压榨和处理工序,将鲸类产品制成蜡烛,既获得宝贵的照明,也获取利润。这些例子表明,商业捕鲸不只是船只与动物之间的遭遇,更是一套将捕猎、加工、制造和消费联系起来的资源开采体系。
随着市场与技术变化,捕鲸业的捕猎对象和方法也随之改变。到了19世纪,捕鲸者已经在描述鲸类日渐稀少的状况。欧文·蔡斯记载,随着捕鲸业扩张,鲸类被迫退往偏远海域;查尔斯·诺德霍夫则将鲸类数量减少归因于从美国和欧洲派出的众多船只。当抹香鲸和露脊鲸数量减少到难以继续获利捕猎时,斯文·福因取得专利的手榴弹式鱼叉帮助捕鲸者捕获游速更快的须鲸类,包括蓝鲸和长须鲸。蒸汽船和发射炮使鲸类越来越难以逃脱。这些发展并未终止捕猎,而是将捕猎范围扩大到以往的方法较难触及的物种和海域。
此后的历史清楚表明,需求变化能够将捕鲸压力转移到其他对象上,而非消除这种压力。石油和天然气降低了鲸油的价值,煤油和煤气则改变了照明市场。1859年,埃德温·L·德雷克在蒂特斯维尔钻成油井,标志着一种新燃料来源的出现;与此同时,本文将一种资源开采形式与另一种联系起来。此后,人们为了鲸肉和工业原料等产品捕猎鲸类。20世纪,南极捕鲸为人造黄油生产提供鲸油,也提供供人类和动物食用的肉;两次世界大战期间,鲸类产品还被用于制造炸药。本文估计,两次世界大战期间有5万头鲸死亡,而大规模捕鲸工厂船作业则导致约150万头须鲸类死亡。当一种用途或市场衰退时,另一种用途或市场仍可能让捕猎压力持续下去。
种群损失及其长期影响
全球捕鲸活动结束时,近四分之三的抹香鲸已被杀死;其估计种群数量从1712年的一百多万头降至20世纪末的36万头。文中所列数字是估算值,但其变化方向十分明确。捕猎造成的损害也改变了人们能够了解这些动物的程度。大型鲸类尤其具有商业价值,猎人往往先捕杀体型较大的个体。本文认为,这种选择性捕猎可能降低了人们遇见巨型抹香鲸的可能性,并扭曲了对其寿命的估计,因为后来的计算依据的是已经因许多年长且体型较大的个体遭捕杀而耗竭的种群。
种群衰减影响的不只是存活鲸类的数量。本文引述的研究将鲸目动物描述为能够解决问题、使用工具、组成复杂社会,并在世代之间传递知识的动物。哈尔·怀特黑德警告说,捕猎可能摧毁的不只是个体,也包括鲸类关于如何利用特定栖息地的文化知识。据报告,繁殖缓慢的抹香鲸种群每年仅增长约百分之一;因此,1986年的暂停令或许来得正是时候,但它无法消除几代人累积下来的损失。本文还提出,移除雌性族群首领和大型雄鲸可能破坏社会延续与繁殖,将商业捕猎的选择性与持续时间远超眼前捕获量的后果联系起来。
北大西洋露脊鲸尤其鲜明地展现了保护措施的局限。据报告,现存数量不到400头,只剩下八条母系血统。这一物种过去容易遭猎捕——它们倾向于留在近岸海域,而且死后会浮在水面——如今却因此容易受到现代船舶交通和渔具的威胁。尽管露脊鲸在1935年成为首批受到禁猎保护的鲸目动物,北大西洋露脊鲸的数量仍然停滞不前;相关规定虽将航道北移,并要求船只与鲸保持500码距离,情况却未见改善。本文警告说,基因库受限使这一物种很难存续至本世纪末。文中区分了某一种捕猎活动在形式上的终结,与恢复一个繁殖个体稀少、遗传多样性有限的种群这一更艰巨的工作。
变化中的海洋与保护工作
保护工作日益需要应对直接捕猎受到限制之后仍然存在的危险。超过百分之六十的露脊鲸曾遭渔线缠绕,船只撞击也会导致鲸类死亡,包括正值繁殖年龄的雌鲸。在海上,除非动物已陷入眼前的危险,后果往往难以察觉;遭渔具缠绕可能导致饥饿、感染或溺亡。斯托米·梅奥在少年时代随父亲捕鱼时见到一头露脊鲸,由此产生了兴趣;他于1976年协助创立普罗温斯敦海岸研究中心,并成为首位获政府许可救助遭渔具缠绕鲸类的人。他的工作将关注重点从捕获鲸类转向艰难地维持单只鲸的生命。
救援方法展现出意味深长的历史反转。救援人员乘坐刚性充气艇接近鲸类,并使用海锚减缓其速度,这让人联想到过去用于制伏被猎捕鲸类的设备。梅奥身穿防护装备,手持长柄切割钩,试图帮助鲸摆脱渔线。设备和目的虽已改变,接近并控制强大鲸类的实用知识仍与过去的捕鲸世界相连。救援行动可能耗资数千美元,而且必须迅速展开;拯救一头有繁殖能力的雌鲸,可能关系到小型种群的存续。因此,本文既从种群整体趋势衡量保护工作,也关注单次救援中迫在眉睫的利害关系。
环境变化又带来了新的不确定性。一次从「希尔沃特号」出发的搜寻中,采样网几乎没有捕获鲸类食物,也没有发现鲸类。本文将海水升温与浮游生物向北移动十个纬度联系起来,并指出海洋变暖时会吸收更多二氧化碳,因而酸性增强。三个月后的一次返航中,浮游生物数量依然偏低,但一头露脊鲸出现在海湾,在富含浮游生物的水域觅食。这种反差既不能证明种群正在恢复,也无法确立简单的规律;它只是将一次目击置于食物供给与环境条件都在变化的栖息地背景之中。因此,保护工作不仅要应对捕猎留下的直接后果,还要面对使人们难以预测鲸类能够在哪里觅食的生态变化。
灭绝、保护与不确定性
本文将灭绝呈现为既有历史后果,也是持续存在的风险。在本书写作开始至完成期间,长江白鱀豚被宣布灭绝。文中提到一种估计——包括鳕鱼角湾的露脊鲸在内,所有动物物种中可能有一半在本世纪末消失;这是对可能结果的警示,并非确定的结论。抹香鲸面临另一种相关的不确定性——繁殖缓慢可能使其在捕鲸暂停之后,仍易受早年捕猎造成的延迟影响。
由此形成的保护主张,并不是说知识或法规能够轻易逆转损害。保护措施可以限制捕杀,研究人员可以研究社会结构和种群趋势,救援人员也可以在个体遭渔具缠绕时介入。但是,已经衰减的种群可能恢复缓慢,失去的文化知识或许无法重现,而气候相关变化带来的压力并不受捕猎禁令的界限约束。因此,鲸类的历史无法被清楚划分为一个已经结束的开发时代与一个安稳的当下。保护工作仍在持续,旨在留存存活的种群及其延续所需的环境条件,同时承认已有多少鲸类被捕杀,以及未来仍有多少不确定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