鲸作为商品与资源

鲸:巨兽的传奇

“鲸作为商品与资源”指的是一种转化过程,范围从开阔海洋延伸至蜡烛、餐桌、工厂和博物馆展柜。在这一叙述中,鲸绝不只是某一种珍贵材料的来源——它的身体可以被分解为油、蜡、肉、骨、牙齿和其他有用物质,每种物质都进入不同的劳动与交换链条。由此创造的财富照亮街道、建造房屋,而那种力求几乎不浪费任何东西的工业逻辑,却可能使动物本身消失在它的产品背后。

海洋作为资源边疆

捕鲸史始于海洋在物质层面的重要性与人们习惯忽视海洋之间的反差。海洋滋养生命,塑造海岸与流动,也仍是一片广袤的荒野;然而,人们往往把它视作有待横越的距离,或早已被征服的领域。这种错位有助于解释,为何鲸会被想象成一座唾手可得的财富宝库。海洋的丰饶仿佛在邀请人们开采,尽管海水及其中的动物远超人类的认知与掌控。

这种工业野心也带有帝国主义色彩。在北极,英国利益集团不仅把动物及其产品,也把北极居民当作资源来展示和评估。1847年,梅米达德卢克和乌卡卢克与他们的器物一同在赫尔、约克和曼彻斯特展出,供人群观看。这一事件将人类也置于同一种掠夺性目光之下;在这种目光中,鱼类、鲸脂和鲸须都成了随时可以攫取的物品。因此,捕鲸属于一种更广泛的商业想象——遥远的领土及其居民被描绘成可辨识的财富。

英国进入这项贸易时,面对的是已经站稳脚跟的荷兰捕鲸业。到1671年,荷兰向格陵兰派出155艘船,年捕获量有时达到两千头鲸,而英国捕鲸业已经衰退。后来,为了振兴该行业,人们以进口鲸油和鲸须的价值,以及船只能够训练水手、消耗补给品为理由,为复兴计划辩护。18世纪20年代,南海公司在免税政策的支持下,装备了十二艘北方捕鲸船;船队返航时只捕获二十五头鲸,少到不足以抵偿成本。英国捕鲸业最终得以扩张,依托的是更广泛的商业体系,但这也暴露了把活体种群视为可靠供给所蕴含的风险。

将鲸体转化为价值

将鲸转化为产品,需要专业工艺、建筑设施和劳动力。1748年,雅各布·罗德里克斯·里韦拉将一种用抹香鲸头部油脂制作蜡烛的方法引入新英格兰。原料从船上运到木制加工厂,在那里用大锅加热,除去水分和杂质;随后装入木桶,储存过冬,直到凝固。工人将其装进羊毛袋中挤压,提取鲸蜡。第一次压榨所得最纯的部分称为冬季滤制鲸蜡。

剩余物并不意味着加工结束。它被存成黑色饼块,天气转暖后再次压榨,制成春季滤制油。第三次压榨留下棕色残渣;残渣与木屑、碳酸钾一同加热,直至澄清成白蜡。每一道工序都从同一头鲸的身体中分离出另一种可供销售的物质。用这一工艺制成的清洁燃烧蜡烛成为珍贵商品,而这一连串压榨工序则表明,加工技术能够不断提高从单头鲸身上榨取的价值。

这类经营活动创造的财富远远超出加工厂本身。在新英格兰,捕鲸业助力造就早期工业财富;在捕鲸城镇,华丽宅邸成为海上贸易所带来成果的鲜明象征。其交换关系十分鲜明——从海洋运往岸上的材料和财富,是以鲸目动物的死亡为代价取得的。捕鲸还把船只、港口、制造商和消费者连结在漫长的距离之上。鲸体可以在一处加工,产品运往别处销售,所得利润则在远离捕获地点的地方转化为建筑与家用商品。

劳动、技艺与鲸作为物件的后世

并非所有产品都在工厂制造。漫长航行期间,船员有许多闲暇时间,鲸牙便成了他们刻下想象场景与日常经历的材料。鲸牙最长可达十英寸;用盐水保存并以鲨鱼皮磨光后,水手会用针或刀刻画,再以捕鲸熬油锅中的烟灰上色。图案包括船只、捕鲸场景、古典题材,以及改编自当时刊物的设计。这些物件让鲸的身体承载了猎捕鲸类者的劳动记录与欲望。

鲸牙雕刻也揭示了这种物质文化的贴身一面。水手手持磨光的象牙,用工具加工,有时还将其刻成情色或色情形象。鲸象牙被用作纹身工具的柄,使动物遗骸与刻在水手身体上的印记相连。在这门技艺的鼎盛时期,也就是19世纪30年代和40年代南太平洋诸海的远航盛期,鲸骨还被制成精巧的绕线架和糕点模具。捕鲸的商业世界消逝后,许多此类物件在阁楼里闲置;到了20世纪后期,它们才重新受到珍视。

约翰·F·肯尼迪的收藏使鲸牙雕刻获得了另一种公共和政治生命。在担任总统之前,他收藏了三十四颗鲸牙,并将钟爱的藏品放在椭圆形办公室的书桌上。1963年,有人订制了一颗刻有总统印章的鲸牙,准备作为圣诞礼物送给他。他在收到礼物前去世;他的遗孀在葬礼前一晚将这份礼物放进了他的棺木。一颗雕刻鲸牙从捕鲸物质文化中的物件,转变为总统收藏品,最终成为陪葬品。它含义的变化并未抹去其源头——一个曾将动物身体变成耐久占有物的产业。

大众消费与战时需求

随着新工艺不断增加鲸产品的用途,鲸以消费者未必认得出的形态进入日常生活。硫化、皂化和蒸馏技术拓展了鲸类材料在润滑剂、油漆、清漆、墨水、洗涤剂、皮革和食品中的用途。氢化处理使鲸油变得适口。鲸肝可提取维生素A;鲸的腺体则提供用于胰岛素和促肾上腺皮质激素的物质。用途范围从火车燃料到汽车刹车油,从肥皂、肥料到化妆品和食品。鲸源材料融入了日常生活,人们很容易忽略它们与被捕获的鲸之间的联系。

同一种逻辑也影响了战后为饥饿人口提供食物的努力。在英国,食谱宣传将鲸肉做成炖牛肉式菜肴、汉堡及其他熟悉的菜肴;餐馆供应鲸肉汉堡,鲸肉也以低价出售。它可以烧烤、炖煮或剁碎,再配上普通配菜。设法让它看起来像人们熟悉的食物,有助于在配给时期把这种陌生的动物产品变成实用的替代品。1948年,工厂船“巴莱娜”号返回南安普敦,船上货物包括4500吨鲸肉、16.3万桶供制作人造黄油的食用油、1万桶鲸蜡油、170吨肉膏,以及另外3000吨用作牲畜饲料的鲸肉。这批货物的规模表明,鲸的经济作用既体现在工业产出中,也可以用食物供应来衡量。

在海上,这种转化过程甚至更加全面。在一次南极远征中,一头蓝鲸产出133桶油和六十吨鲸肉,价值2.8万美元。鲸脂在钢制锅炉中熬炼,肝脏中的油则被提取出来制取维生素。猎杀和加工都发生在远离陆地的地方;受伤的船员在那里可能因无法就医而死亡。法规禁止捕杀母鲸与幼鲸,但怀孕的鲸仍遭猎杀;一头蓝鲸母鲸身中九支鱼叉,挣扎五小时才死去。作业的高效率,与对动物生命以及执行作业的脆弱工人所受伤害的漠视并存。

用途、代价与公共记忆

在仍以捕鲸为地方产业的地区,这条利用链继续存在。在亚速尔群岛,鲸粉因有助于作物生长并减少虫害而被视作有价值的肥料;在加工厂,鲸肉被磨成动物饲料粉,肝脏被用来提取维生素,牙齿则制成鲸牙雕刻品。“没有任何东西被浪费”这句话描述了一项实用成就,却也揭示了支配性原则——动物的每一部分都被分配了用途,甚至包括后来会被摆上游客货架的材料。加工过程的全面彻底,并未减轻猎杀的后果。

鲸的遗骸也可能从原料转变为公共展品。1998年,一头重五十吨、长六十六英尺的蓝鲸在罗得岛搁浅;它被切成几段后放入河中,小型生物花了两年时间将其肉身消耗殆尽。清理干净的骨骼被重新组装,悬挂在博物馆中庭,昼夜都向公众展出。骨架仍滴着油,气味让这件展品不只是抽象的科学物件——建筑之中依旧留有鲸的物质痕迹。工业加工曾将鲸分解为有用商品,而博物馆则把重组后的鲸体作为一座完整的纪念性形体展出。

这种反差勾勒出这一概念的核心张力。捕鲸从动物身体中创造财富、光亮、食物、工艺品和工业材料,而这些动物的迁徙与觅食属于海洋自身的体系。鲸产品深深融入家庭和国家经济,以至于鲸可以存在于日常生活中,却不为人所见。博物馆和留存下来的物件让这段历史重新显现,却无法抹去它的代价。因此,将鲸转化为资源,既记录了人类的创造力,也揭示了经济用途如何掩盖它所消耗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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