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外观鲸
鲸:巨兽的传奇野外观鲸被呈现为不只是休闲活动——它是一种与鲸类相遇的方式,扭转了旧日捕猎的方向,从追逐和攫取转向关注、近距离接触与保护。本书将这种变化了的相遇置于依旧广阔、只能部分窥见的海洋之中,也置于把鲸类视为资源所造成的长期后果之中。最亲密的例子出现在菲利普·霍尔于海上度过数日、游到鲸类附近之时;他短暂进入一个人类观察者能够接近、却不能自称理解的世界。
从追逐到观察
这种对照始于捕鲸史。人们捕猎鲸类,是为了获取它们的身体和有用材料;例如,北大西洋露脊鲸尤其容易遭到捕杀,因为它脂肪丰富,被杀死后会浮在水面上,而且常在近岸活动。它的鲸须和鲸油一样,都可以制成日常用品。“露脊鲸”这一名称本身就记录了捕猎的逻辑——这种鲸被认为很容易捕捉。野外观鲸扭转了这种实用主义的目光。活着的动物成为关注焦点,不再是在死亡后被当作材料的来源。 这种转变并非只是人类意图有所改变。海洋依然强势,有时显得平滑宁静,有时则涌动起伏;对于那些行经海面的世人而言,海中有许多生命仍然隐而不见。本书将海洋描绘为一片环绕全球的荒野,即使它延伸到城市码头和有人居住的海岸亦是如此。因此,观鲸发生在一种不能被简化为人类休闲舞台的环境之中;置身其中的观察者同样渺小,也同样暴露于环境之下。
在鲸类自己的层面与它们相遇
本书对野外观鲸最充分的叙述,来自霍尔在皮库岛附近的海上经历。有好几天,他离开日常生活,在海中与鲸类同游。他下水时并不总能看见动物,只能依靠若昂·夸德雷斯马高声指引;有时鲸类移动得太快,在他赶到之前便已消失。另一些时候,他靠得足够近,可以看到鲸类每次喷气时头部升起,也能看到它们潜入水中之前抬起巨大的尾巴。这次相遇改变了通常的观看角度——他不再从上方向下俯视,而是身在水中,与动物处于同一层面。 这种视角的转变是这段经历的核心。鲸类依旧按照自己的方式行动——它们可能游出视线,退入蓝色深处,或潜入游泳者无法跟随的水下。本书没有把近距离接触描绘成掌控,也没有将其说成对鲸类生活的彻底揭示。相反,亲近反而让人更清楚地意识到距离与差异。霍尔可以暂时进入鲸类所处的环境,却无法支配它们是否靠近,也无法使它们的世界变得透明。 这次相遇也发生在人类社会的情境之中。马尔科·阿维拉把霍尔拉回船上,而若昂·夸德雷斯马则告诉他,他很幸运。接下来的几天,他们都在海上度过,与陆地上持续进行的日常活动相隔。这种对照使野外观鲸成为一种暂时的注意力重整——鲸类的出现决定观察者前往何处、等待什么;天气则可能让船只停航,使它们留在港内。
观察与保护工作
野外观鲸也与保护鲸类的实际工作有关。在普罗温斯敦,本书将观鲸与沿海社区以及海岸研究中心联系起来。斯托米·梅奥十六岁时曾与父亲一起捕鱼,第一次见到露脊鲸;后来,他协助创建该中心,并收集露脊鲸数据。他成为首位获得政府许可、能够救助遭缠绕鲸类的人。在这段叙述中,对鲸类的关注并不止于看见它们——观察可以促使人们收集知识,并应对鲸类所面临的危险。 这些危险意味着,从捕猎到观赏的转变并非圆满胜利,而是不彻底的变化。北大西洋露脊鲸仅存不到四百头;它们偏好人口稠密的海岸和繁忙的航道,因此容易遭船只撞击。超过百分之六十的个体曾被渔线缠住。尽管该物种于一九三五年成为首种受到捕猎保护的鲸目动物,其数量仍然停滞不前;能够繁殖的个体数量有限,基因库也较为狭窄,令其未来面临风险。因此,在海面遇见的一头鲸,既是单独的动物,也是受威胁种群的一员。 本书所述的救援工作,尤其具体地体现了这种转变。救援人员乘船靠近遭缠绕的鲸,并系上海锚使其减速,使用的器具则改自捕鲸工具。随后,梅奥用长柄钩割断渔线。目的已经改变——这些工具和近距离接触,如今是为了让动物脱困,而非将其杀死。野外观鲸属于人类实践这一更广泛转变的一部分,不过它本身并不能消除航运、捕鱼或旧有攫取经济所造成的风险。
观看的局限
本书把野外观鲸置于一个更广泛的不确定问题之中——鲸类知道什么,又是如何生活的。书中提到的研究表明,鲸目动物能够解决问题、使用工具、展现复杂的社会行为,并在代际之间传递知识。捕鲸或许不仅夺走了动物,也夺走了与特定栖息地有关的文化知识。繁殖缓慢的抹香鲸种群每年仅增长约百分之一,这凸显了受损种群的恢复可能有多缓慢。因此,看见一头鲸,并不等于了解它的社会,也不等于了解塑造其社会的损失。 水中的经历保留了这种局限。游泳者还未赶到,鲸类便可能消失;即使它们靠近了,潜入水中后也会超出视线范围。野外观鲸提供了一种有所改变的关系——这种关系以关注而非占有为基础,却并未带来毫无保留的和解。本书中的相遇兼有惊奇、脆弱与不完全的认知——鲸类可以被看见、被接近,有时也能得到帮助,但它们仍是独立的动物,生活在一片人类从未真正掌控的海洋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