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驱者取得宗教团体资格并逐渐封闭
1Q84先驱者转变为登记宗教法人,既是法律上的转折点,也是社区性质的变化。1979年,官方认可赋予了它法律保护,使警方更难对其进行审查;此时,它与往日开放作风相应的通信往来已经中断,外人被禁止进入其围起来的领地,而在戎野老师看来,这个团体也已从和平的农业社区变成了隐居的宗教派别。
从开放社区到封闭领地
戎野老师通过日常联络方式逐渐失灵的过程,追溯了这种变化。福田过去经常写信,信中内容丰富,后来却不再谈社区事务或自己的感受。戎野老师寄出的信始终没有回音。打电话时,两人也只能简短交谈,福田说话很突兀,仿佛知道有人在旁监听。通信方式的改变,是社区开始自我封闭的第一个迹象。
写信和打电话都无济于事后,戎野老师前往先驱者领地,想和福田谈绘里的事。他屡次尝试交涉,却仍被拒之门外。房产四周筑起了高高的栅栏,外人一律不得入内。这道屏障让社区的变化显而易见——这个团体过去待邻友善,以有机农业闻名,如今却把自己变成了堡垒。和戎野老师一样,当地居民也对成员行为乃至外表的变化感到困惑。戎野老师除了照顾绘里之外无能为力,事情就这样悬而未决地持续了七年。
先驱者过去看起来并不像一支武装地下派别,这也使这种封闭更难解释。戎野老师理解,黎明组织有革命目标,或许需要保密;先驱者却一直和平耕作,并与附近居民保持良好关系。因此,他们突然与外界断绝往来,引出了一个戎野老师无法从外部解答的问题——社区内部发生了什么,福田和他的妻子又怎么样了?
1979年的法律认可
1979年,先驱者获准登记为宗教法人。戎野老师得知此事时十分震惊,消息是警方告诉他的;即使亲自查阅相关文件,他仍难以相信。他所认识的福田是个政治观念鲜明、理性的人,几乎本能地厌恶宗教体系,因此这个决定在他看来尤其不可思议。
登记改变了社区与当局之间的关系。一旦能够主张自己具有宗教法人的法律地位,警方就难以进入其领地调查——这种入侵可能会被指为侵犯宪法保障的宗教自由。戎野老师解释说,登记过程涉及行政审查,但政治运作或特殊关照可能帮助组织通过审查。官方地位还带来了有利的税务待遇和充分的法律保护。按照他的说法,新的法律身份不只是对信仰的描述;它切实加强了该团体抵御审查的屏障。
因此,戎野老师认为,这种变化远不只是改了名称。先驱者不再只是一个农业社区,而成了一个极度封闭的宗教组织——他直截了当地称之为宗派。法律认可与在实体上排斥外人相辅相成——前者确立了受保护的公共身份,后者则限制外界能够了解围墙内团体情况的程度。
公开教义与隐秘组织
该团体公开解释自己的宗教时,将其描述为一种实践共同体,而非信奉固定教义的组织。记者到访期间,成员称他们研习早期佛教原则,并进行旨在实现个人觉醒的修行。按照他们的说法,精神领悟先于教义和规则;教义与规则随后才由个人自发觉醒汇聚而成。他们否认需要编订成文的教本,并将自己的做法与既有宗教区分开来。
同一套说辞还强调自给自足与纪律。成员称,自愿捐献只是资金来源之一,并把以农业为主的简朴生活作为目标。他们表示,身体净化与精神修行能够带来宁静和满足。他们把宗教法人描绘成受过教育、社会地位稳固的人寻求严苛精神修行的场所,而非轻松获取慰藉或援助的去处。举止得体、彬彬有礼的代表向新闻界细致介绍了这个组织,声称它欢迎外界检查,并有别于普通的“新兴宗教”。
其他说法则显示,其内部结构远没有那么清楚。戎野老师称,该团体没有明确界定的圣典,将密教元素与劳动和严酷的修行结合起来。年轻人从全国各地前来,慕名追求其严格的精神生活;与此同时,成员对外则表现得团结一致。虽然组织正式禁止个人崇拜,并声称由集体管理,戎野老师却无法判断实际的权力如何运作。墙外流出的信息寥寥无几;他只能观察到,该组织正在扩张,资金充足,购置了更多土地,也在添置更好的设施并筑起更高大的围墙。
领袖与保密的代价
来自社区外部的消息暗示,该团体实际权力中心更具个人色彩,不像其正式说辞所承认的那样。有人说,该团体的创始人自称「领袖」,拥有非凡能力,据称可以治愈重病、预言未来或创造超自然现象。老夫人斥这些说法为高明的幻术,但指出它们确实吸引了追随者。绫也形容「领袖」魅力非凡、影响力深远;尽管组织正式禁止个人崇拜,他或许仍是其教义核心。
「领袖」始终不在公众面前露面。绫说,没有人知道他的名字、年龄或长相;另有一人担任正式会长并出席公开活动,而组织则宣称实行集体管理。她推测,这种匿名可能是为了掩盖过去,也可能是刻意营造的,使外人猜测「领袖」究竟是否存在。公开制度宣称没有个人统治,外界传闻却指向一位隐匿于体系核心的人物,两者之间的差异加深了这场转变的谜团。
组织表面上的平等主义,也与会员等级森严的说法形成反差。根据绫有限的调查,心怀不满而离开的成员通常只是低级追随者。教育背景和专业资历有助于决定能否接近领导层——只有精英才与体系核心相连,能够会见「领袖」或接受他的指示。大多数人捐钱、在农场工作、接受训练并静坐冥想,对上层发生的事却知之甚少。他们日复一日的生活,以及终有一日能见到「领袖」的希望,并没有让他们在离开时掌握多少有意义的信息。
封闭社区中的人身利害
这一制度变化与绘里的经历直接相关。她在先驱者的山区社区长大,每个孩子都有指定的任务。十岁时,她负责看守一只年老的盲山羊;由于人们相信小人们会借其身体往返两界,团体认为这项职责十分重要。绘里疏忽了职责,山羊死后,她被关进一间旧土仓,与山羊尸体同处十天;她遭到隔离,不准离开,也不准与任何人说话。这段经历表明,社区的权力能够支配一个孩子的身体、行动以及与他人接触的机会。
绘里逃到戎野老师家后,他没有追问她遭遇了什么。她看起来情感反应淡漠,却很快适应了那里的生活,并与阿美形影不离。由于她不说话,因此没有上学。与此同时,戎野老师无法查明她父母的情况——社区通信中断,大门紧闭,新获得的宗教法人保护地位也使调查变得困难。
因此,先驱者的转变既是组织的发展,也是一次至今未解的断裂。对外,该宗教法人宣称实行有纪律的精神修行、自给自足的农业生活,并愿意依法合作;在外部观察者戎野老师眼中,看到的却是封闭、沉默和无从解释的逆转。有关隐秘领导层和不平等接触机会的传闻,又使其关于个人自发觉醒的官方说法更显复杂。1979年的正式认可并未解释社区内部发生了什么变化,却为这种变化提供了持久的制度庇护,使墙外的人只能根据零散线索推测其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