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季

H是鹰

在书中,冬季既是一个带来实际限制的季节,也是哀伤与记忆不断重现的框架。寒冷、短暂的白昼和冬日田野改变了叙述者与苍鹰梅布尔进行猎鹰活动的方式;十二月也加剧了她可能在别处谋职的选择与围绕鹰安排生活之间的冲突。在当下场景与童年回忆之中,冬季一再使失去近在眼前,却并未使它变得有条理或容易理解。

一个令未来收窄的季节

柏林一所大学提供的职位,使冬季有了特殊的分量。叙述者写信婉拒这份工作,表面上解释说父亲去世了,她需要留在原地。然而,这些理由并不能完全解释她为何拒绝——想到十二月去柏林令她惊惶,因为她还有一只鹰要放飞。这个决定让彼此竞争的未来摆在一起。循常的职业生涯和长远计划退居次位;训练苍鹰梅布尔的眼前事务则优先起来。冬季并不只是这一选择发生的背景。临近的日期使想象中的离去显得与猎鹰活动紧密而日常的要求格格不入。

这个收窄了的视野也呼应了叙述者此时无法以寻常方式想象未来的处境。叙述将这种不确定性与鹰联系起来,因为鹰也无法想象未来。这个比较并未把她的选择说成已然定型的人生哲学,也没有将它简化为对抱负的拒绝。相反,它展现了丧亲之痛以及当下放飞苍鹰梅布尔的任务,如何改变了她眼中可能发生的事。冬季成为日历上的一个节点,叙述者据此衡量生活如何收缩到眼前的责任之中。

冬季、童年与预期中的失去

叙述者回到母亲家中,重新接触到童年时读过的动物故事书。那些故事将冒险与野性同一再发生的死亡联系起来——动物被杀死、毒死或失踪,而页数渐少使那些结局显得愈发不可避免。如今回想起来,叙述者记得自己小时候便已预料到戈斯会走失——它在风雨中挣断了系绳。这种预期并未减轻失去的可怕;它赋予失去一种结局的形状,而她早已从书中学会预料这样的结局。

冬日背景也衬托出理解上的变化。小时候,叙述者可以对戈斯的失去作出认命般的反应,但那时她还没有训练过鹰,也没有以同样的方式经历失去。父亲去世后,她从怀特对戈斯的叙述中,认出了自己此前只曾间接接触过的哀伤之深。因此,那些记忆中的动物故事和早先失去鹰的经历并未封存于童年——丧亲之痛给了叙述者新的理解基础,它们也由此有了不同的分量。

冬季也通过一本书进入叙事。这本书写的是一名男子在二十世纪六十年代末于埃塞克斯乡间观察游隼。重读时,叙述者不再将书中的鸟视为纯粹的自然象征,而是将它们看作与消失和死亡紧密相连的形象。这种反应令人想起童年时的世界,那时野生动物仿佛四面受威胁。在这一叙事线索中,冬季属于书中那些受威胁鸟类所处的记忆景观,而重读则将这片景观带入叙述者当下的哀伤。由此,季节将不同的时间联系起来,却没有把其中的失去说成相同。

追思礼拜与天气

在父亲的追思礼拜上,冬季通过旅程和抵达时的场景显现出来——叙述者带着讲稿乘火车前往,随后走进挤满家人和其他发言者的教堂。她原本担心自己穿着是否得体,后来转而意识到家人都聚在身边。这段描写使追思礼拜既公开又亲密。冬季的存在并未解释哀伤;它伴随着这样一个时刻——叙述者必须在众人面前发言,同时依靠母亲和兄弟。

十天后,天气带来了另一种压力。一场风暴潮威胁着东盎格利亚海岸,叙述者彻夜担心那里的旅行拖车。风暴潮最终没有到来——到早晨,危险已经退去。午饭后,她带着苍鹰梅布尔上山。受威胁的洪水与随后到来的晴朗早晨形成对照,这是环境状况的实际变化,并非丧亲之痛得到化解。途中,苍鹰梅布尔追逐一只兔,在树丛间穿行,然后回到叙述者伸出的拳头上。这个片段将一夜忧虑之后寻常的猎鹰活动呈现出来,让一天的活动得以继续,却没有声称忧虑或哀伤已经消失。

寒冷、日照与冬末景观

在后来的一段寒潮中,冬季直接影响飞行和观察的条件。每天只有六小时日照,脚下的冰也影响着苍鹰梅布尔——叙述者的脚步声会使她蜷起脚趾。叙述者离开山丘一周后才回来;此前她用了四天为母校面试学生。在这段时间里,苍鹰梅布尔吃的是鹌鹑而非雏鸟,并且焦躁地想要捕猎。这些情况都与这次外出有关——季节、鹰近期的食物以及被迫中断的活动,都有助于解释她为何如此急切地迎接这一天。

冬末,叙述者回到母亲家中。父亲不在了,这个地方因此令人难以安适;但随着她一再造访,回去也变得容易了一些。周围田野开阔,草被修剪得很短,叙述者可以带鹰飞越田野,直到一道标示熟悉地界尽头的宽阔树篱。她解开系绳,让苍鹰梅布尔迎风飞去;鹰停在一棵白蜡树上后,她跟了过去,两人随后开始在疏林中寻找兔子。这一连串行动赋予冬季鲜明的实际地理——田野、边界、树木,以及边界之外较不熟悉的土地。它也将猎鹰活动与变化了的家园观并置。叙述者可以与苍鹰梅布尔一同穿行于这片景观之中,但熟悉的地方仍因丧亲之痛而变了样。

贯穿这些片段的冬季并非具有固定含义的单一象征。它标示出对工作与居所的选择,唤起童年时对动物之死的预期,也决定了叙述者与苍鹰梅布尔能够在何种条件下捕猎。短暂的白昼和无遮蔽的景观提供了具体的时间尺度,而冬季的反复到来则让叙事在童年记忆、哀悼和当下活动之间转换。这个季节的意义就在于这种反复——即使熟悉的家园和未来已变得不那么安稳,世界仍不断带来天气、田野与飞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