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0年代

H是鹰

在本书对英国苍鹰的叙述中,1970年代是一个转折点——猎鹰者开始悄悄将苍鹰带回这个物种早已消失的地方。这个年代的重要性不在于回归未受触动的自然,而在于一段令人不安的人类影响史;正是这种影响使苍鹰得以重新出现,涉及土地利用、狩猎传统、蓄意放归以及生态变化。

苍鹰回归

到了1960年代和1970年代,猎鹰者已经开始实施一项非官方计划,让苍鹰重返英国。英国猎鹰俱乐部意识到,从欧洲大陆进口苍鹰的猎鹰者只需多付一只鸟的费用,就可以再带进一只放归。实际做法可能很简单——找一片森林,打开运输箱。其他猎鹰者也在全国各地采用了这种做法。

进口的鸟来自瑞典、德国和芬兰。有些被蓄意放归;另一些则走失了。苍鹰存活下来,彼此相遇并繁殖。后来,它们的后代约有450对。书中将这场恢复呈现为一种生态变化,也对“野性必须未受人类行为影响”这一观念构成挑战——苍鹰的回归有赖于人类,但它们的存活与繁殖并非只是人类控制的延伸。

由历史塑造的景观

这一年代处于布雷克兰兹悠久人类活动史之中。当地的沙质土壤留存着新石器时代燧石加工的痕迹,而当地的兔场曾为肉类和毡制品生产提供支持。兔子和绵羊的密集放牧使植被减少,只在沙地上留下薄薄一层;1688年布雷克兰兹流沙灾害期间,强劲的西南风推动沙丘横越土地,吞没聚落并淤塞河流。1920年代,人们在该地区大部分地方种植松树,为未来战争提供木材。

这些历史层次使“自然乡野”与“人造乡野”之间的简单对立变得复杂。苍鹰回归之地曾因劳作、商业、放牧、灾害和林业而改变。这里的野性并非未受触动的遗存,而是在人类与生态历史不断累积的过程中形成的一种状态。苍鹰的回归属于同一段历史,而不是置身其外。

阶级与猎鹰传统

书中还将猎鹰术置于土地和运动参与机会并不平等的历史之中。在许多地方都可以用苍鹰猎鹰,因为苍鹰会在近距离从拳头上短促地飞出猎捕。相比之下,要恰当地放飞隼类,需要大面积的开阔空间,例如松鸡沼泽、鹧鸪庄园和广阔农田;这些资源更容易为富人和关系广泛者所拥有。因此,历史著述往往将隼类与贵族身份联系起来,并轻蔑地看待独自训练苍鹰的人,也就是苍鹰驯鹰师。

与缅因州狩猎情况的比较,使其社会层面更为清楚。一篇1942年的文章援引了一种传统——普通法允许人们在各处土地上狩猎;文章将这种做法与把狩猎保留给庄园主及其宾客的制度相对照。这并不能证明英国的苍鹰计划本身改变了土地使用权;它所说明的是,在所有权与参与规则不同的地方,猎鹰术和狩猎承载着不同的意义。苍鹰重返英国是一项实际的保护行动,但它发生在一段更漫长的历史背景之中;在那段历史里,人们获取鸟类和土地的机会,以及不同狩猎方式所享有的地位,均受到社会区隔。

生态变化与回归的含义

苍鹰的恢复也与英国野生动物的其他变化形成对照。兔黏液瘤病于1952年传入英国,不到两年,这种病毒便杀死了约百分之九十五的兔子。兔子的消失改变了草地,也影响了捕食者;后来兔子数量有所恢复,但未达到曾被视为正常的水平。书中对野生动物消失的更广泛叙述还谈到农业杀虫剂,以及农耕景观中物种的消失,并强调田野与树木表面上似乎依旧如常,实际上却可能掩盖了严重的生态衰退。

与这些历史相较,苍鹰的回归既不是一个简单的复原故事,也不能证明人类干预毫无危害。它记录了一种具体结果——猎鹰者进口并放归苍鹰,这些鸟随后建立起繁殖种群。它们的存在表明,人类行为可以帮助创造野生动物得以存续的条件;而周围的历史则警示,其他人类活动也可能使物种消失并重塑栖息地。因此,1970年代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它标示了人类、土地与野生动物之间持续而不平衡的关系中的一个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