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教改革前的英格兰

H是鹰

宗教改革前的英格兰被唤起为一个消逝的人类世界,苍鹰似乎将它与当下重新连接起来。在礼拜堂草地,T. H.怀特想象一座古老村庄中埋葬的居民认出他所携带的苍鹰;海伦·麦克唐纳觉得这一幕动人,同时也探究驯鹰术如何将历史距离转化为一种诱人、有时却会误导人的亲近感。

礼拜堂草地的共融

T. H.怀特带着戈斯走到礼拜堂草地的礼拜堂遗址。这座建筑先后由礼拜堂变为住宅,最终沦为废墟;埋葬在其下的人们属于一个已不再为人所见的共同体。怀特想象,他们的骸骨会对上方苍鹰熟悉的存在有所回应。在这一幕中,苍鹰成为跨越数世纪的接触点——古老村民或许能理解这只鸟,以及驯鹰者,即使其间的世界已使他们彼此陌生。

海伦·麦克唐纳回忆说,《鹰隼》中的这段文字让她感到自己与怀特有一种亲缘关系。小时候,她能够想象那座废弃礼拜堂,以及围绕它的虚构共同体。这里的历史联系并未被当作文献证据,证明亡者当时会如何想;这是怀特的想象之举,他构想出一个过去,在其中,苍鹰使一个原本遥远的共同体变得可以理解、仿佛近在眼前。

驯鹰术让过去重现于当下

本书将手持苍鹰视为一种能够压缩历史距离的体验。驯鹰者可能会觉得自己与一位早已逝去的猎鹰人相连,并以为过去的人看待世界的方式与自己大致相同。在礼拜堂草地,这种想象中的跨越并未只通向贵族祖先——苍鹰让怀特得以想象自己置身于宗教改革前的英格兰村庄居民之中。这一幕通过共同实践而非贵族血统的主张,呈现出归属感。

这种亲密感也有风险。历史仿佛已近在眼前的感觉,可能使人误把自己的视角当成亡者的视角,或想象这片土地向来由与自己相似的人居住。本书将怀特的共融想象与猎鹰爱好者普遍看重高贵血统的倾向并置。过去能够带来真切的想象性陪伴,但也可能被塑造成证实当下身份观与归属观的样子。

经人类改造的景观中的历史时间

礼拜堂草地这一幕位于一片承载着多种人类历史的景观之中。在布雷克兰兹,新石器时代燧石加工的遗迹与养兔业的遗产、1688年布雷克兰兹流沙灾害的记忆并存。后来,林业活动改变了沙丘;苍鹰曾是英国的原生物种,之后因遭到迫害及栖息地变化而消失,又在20世纪60年代和70年代通过猎鹰人的努力重返。这些历史层次不支持把乡野看作从古老英格兰遗留下来、未经触动的景象。

本书对生态变化的广泛论述,使历史距离具有实际影响,而不只是带有田园风情。兔黏液瘤病于1952年传入英国,两年内便导致全国大部分兔子死亡,改变了草地生态,也影响了捕食者。在另一片景观中,看似熟悉的田野掩藏着数代间物种的消失。这些变化挑战了这样一种观念——被记住或想象出来的过去,可以代替一个地方实际承载的历史。

历史共融的限度

因此,宗教改革前的英格兰既是情感联系的来源,也是关于投射的警示。怀特在礼拜堂草地想象的相遇使那个逝去的共同体鲜活起来,但本书并未把这种景象视为对过去的透明复原。让苍鹰得以跨越数世纪的同一种想象力量,也可能使人偏爱的历史显得自然而连贯。景观中劳动、灾害、灭绝与回归留下的痕迹,使这种慰藉变得复杂——过去并非一处等待重新认领的家园,而是一系列人类与生态历史;记住这些历史时,不应将它们简化为当下。